楼云春拉她坐下,然后亲了亲她,低声道:“自然轩的梨花开了,菜地也理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笑了笑,问道:“你何时休沐?”

    “明日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明日便赏花,种菜,如何?”

    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隔日雨停,天儿却仍旧不开朗,胥姜起得早,瞧着还未到与楼云春约定的时辰,便开门将书肆里外收拾了一番。

    连绵的阴雨,让肆里有股淡淡的潮气,且蛛网缀结,四处落下蛛沙,很是不雅。

    她燃香熏屋,扎帚扫檐,正忙得兴起,便有客登门了。

    “胥掌柜在忙?”来着正是计善,与他一起的,还有一位跟他年龄相仿的老先生。

    “计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随后又朝另一位先生拱手见礼道:“胥姜见过先生。”

    计善给她介绍,“这位是邓阅川。”随后又道:“我带他来找书。”

    邓阅川十分和气,笑道:“叨扰胥掌柜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忙将两人请进肆里,“不知先生想找什么书?”

    邓阅川四处打量了几眼,“听观南兄说起你这儿有不少私刻、个注,所以来瞧瞧。”

    计善道:“本说等你那品书宴再带他来,等了大半个月却没动静,瞧着今日没下雨,便亲自带着他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赶紧赔罪,“实在对不住,让先生久等了,前些日子忙昏头了,这才误了时候。”

    计善摆摆手,“忙是好事,况且我们如今都是闲人,等得起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体谅。”胥姜松了口气,忙引二人入座,又替他们添茶。

    茶去半盏,计善道:“你那集子如今各处都传开了,反响也不错,眼下手里可还有多的?”

    “先生要几套?”

    “六十套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要这么多做甚?”

    “捐给乡塾。”

    胥姜一愣,随即说道:“有,便是没有,也可以现印。”

    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计善点头,又问道:“这价怎么算?”

    “先生给半价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行?”计善一惊,他本意是想买得多,折个价,却不想胥姜直接对半折了。“这是我决定的事,怎好让你添补?”

    “行善事,不叫添补,叫积德。况且,儿本是做这行的,也应当尽一份心力。”见他仍是满脸不赞同,胥姜又道:“先生出半价已够纸墨钱,余下的刷印装帧儿自己来,亏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计善还要再拒,“不可……”

    一旁的邓阅川见两人争来推去,一拍桌子,将二人打断,然后说道:“你俩别争了,行善积德算我一个,这样大家也都轻省。”

    胥姜与计善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第99章 九十九斩

    “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有邓阅川参与,计善也不再与胥姜掰扯,当即拍板了。

    同时,几人因此事对彼此都有了另一番认识。

    邓阅川是初次与胥姜打交道,只觉得此人身上有难得一见的仁义,心头顿生几分好感。

    “二位先生厚德高义,胥姜钦佩。”胥姜对计善和邓阅川也十分敬服,随后对邓阅川问道:“先生想找的私刻和个注,可有偏好?”

    邓阅川还没来得及回答,计善却心痒道:“不如全都拿出来瞧瞧?”

    胥姜打趣道:“瞧着先生是来掏儿老底来的。”又笑说:“若一次看尽了,岂不没了盼头?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就是想藏私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藏私便不出那几册给先生了。”

    计善唉声叹气,“那几册书我翻来覆去都嚼透了,折云见解之独到,让人耳目一新。说来也不怕笑话,因恐污掩其字迹,我又将几本书重新誊抄定册,才敢下批注。”

    一听他下了批注,胥姜也心痒,“先生博览群书,想必见解也十分精彩,待开品书宴,不如一起带来让咱们品鉴。”

    “何时?何地?”

    胥姜一哽,干笑一声,“待日子和时候定了,儿亲自给先生送贴。”

    邓阅川道:“可有我的份儿?”

    胥姜诚恳道:“先生能来,是晚辈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“好!那到时候可别忘了我。”邓阅川点了点桌子,有些急切道:“快些将书拿出来罢,不论类目,皆可一观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修注誊抄好两本,这就取来给先生。”胥姜起身去找书。

    “毛本也可以。”计善那几本书可是馋得他不行。

    胥姜把誊抄装帧的新书与毛本一起拿了来供他选。只是这两套毛本破损得厉害,她已尽力修复,也仍难补其缺损。好在她对师父的批注都熟悉,因此才将其内容拼凑完全,若过后不好生打理维护,也保存不长久。

    邓阅川有些纠结,难以定夺。

    胥姜建议道:“先生还是买抄本吧,内容清晰没有缺损,价也适宜。这两册毛本破损严重,不好保存,且读起来不顺畅,有碍观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