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今日清明,您无坟可修,无土可添,便食我三柱香,享我一杯酒罢。”

    胥渊无坟无冢无牌位,唯有胥姜刻的一块腰牌,胥姜上香、祭酒,再磕了三个响头,对胥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。

    有书肆的近况,有京城的见闻,还有楼云春。

    “他是您选的,我认了。只是您将他塞给我,可别就这么撒手不管了,我要求不多,只求您得空也替他掌掌仕途,身体,亲人,还有……姻缘,让他顺心顺意,平安康健便够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摸了摸下巴,这要求不算多吧?不管了,反正他老人家没几个人祭拜,左右也闲。

    胥姜又拜了拜,随后起身去装冷食。

    寒食禁烟火,只吃冷食。胥姜昨日便将一应吃食都做好了,有麦粥、甑糕、青精饭、清明果、八方寒食饼等。

    她将东西分作两份,昨夜已让楼云春带了一份回楼宅,剩下这份,她装盒后,提着前往南山书塾。

    今日要去给林夫人扫墓。

    梁墨今日不来,汪掌柜也回乡祭祖扫墓,胥姜锁门牵驴往街上去,刚出槐柳巷便碰到曾追。

    曾追也骑驴,驴不是林夫子那头,也不知哪儿拐来的。驴背上驮着不少东西,瞧着也都是些吃食。

    两人正好结伴。

    “杜先生可安好?”

    “好着呢,能吃、能喝、能打人。”

    胥姜忍俊不禁,“想来因竹春高中,你没少受鞭策吧?”

    曾追脸皱成苦瓜,“袁先生来显摆一次,我便挨一次骂。”随后又指着自己青黑的脸道:“瞧瞧我这脸色,都是熬夜熬的。”

    胥姜闷笑,“忍忍吧,过些时日便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瞧还有得挨,月底便是礼部考核,依竹春兄的才能,定能谋个肥缺,到时候老杜眼红,又得磨我耳朵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赵秀,近日又往府上来了,虽讨嫌,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才。”

    胥姜笑声戛然而止,“杜先生见他了?”

    曾追神色阴沉,“不得不见,如今他中了探花,每每上门又携同其他士子或官员,一次二次的推了,还有三次四次,老师总不能次次都推。”

    “好厉害的心术。”杜回可以得罪赵秀,但不能将同他一起来的人都得罪了。“他每次来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也没出格越轨之举,多是求教文章或是清谈论道。先生惜才,又碍于情面,皆是又问必答,有惑必解。”

    “千方百计进门,就为讨教诗文?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如今瞧着他,总觉得憋着坏。”

    胥姜总觉得不安,“你在旁多提醒着,让先生当心,言语上一定要注意,别让他有机可乘。”

    曾追眉头皱得死紧,“我知道,先生也万分小心,来往也避着嫌,只是我心头总不踏实,每每见着他,总想给他扔出去。”

    可却不能扔,真是憋屈。

    胥姜暗忖,待过几日品书宴上见到杜回,寻机问上一问,又想明日与楼云春约了东山拔禊,也可与他商议一番。

    两人来到书塾。今日无课,院里人声寂寂,曾追在前院等,胥姜往后院去。她一进二门,正碰上林夫子自屋里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来啦。”林夫子今日穿一身麻衣素服,显得越发枯瘦清癯。

    “嗯,曾追也来了,在外院。”胥姜应了一声,走近问道:“夫子用过朝食没,我带了些小食,要吃点么?”

    林夫子点头,随后朝灵堂里看了一眼,说道:“你去劝红锄也出来吃点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胥姜把食盒递给他,便往灵堂去了。

    灵堂内,林红锄与林夫子作同样装束,此时正跪在林夫人的牌位前出神。

    胥姜进屋,先拜了林夫人,才对林红锄说道:“出去吃点东西吧,过会儿还有那么远的路,不吃东西可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林红锄眨了眨眼睛,转头看着胥姜,“姐姐来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摸了摸她的脸,有些湿润,便知她哭过了,“你还好么?”

    林红锄点头,随后又轻轻说道:“只是有点想她,所以没忍住。”

    胥姜心疼得紧,“过会儿就能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红锄露出一抹笑容。

    胥姜将她扶起来,说道:“我做了些冷食,去陪夫子用些,咱们再动身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红锄一听父亲在等她用饭,忙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父女二人用饭,胥姜与曾追便套驴车,装扫墓用的祭品。等父女俩吃完饭,东西也安置好了,四人即刻出发,往郊外桃园去。

    还未走远,便听到有人在后头追喊,众人回头,原来是曹大力骑马带着陆稹过来了。

    陆稹也是一身麻衣素服,显然是想一起去扫墓祭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