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两顿时变成九千两,想必那绸缎庄的公子,此时也该酬恨了。

    胥姜赶紧把清出来的书籍名录、样本清整好,把书肆交给梁墨照看,自己骑驴朝衙门去了。

    衙门人也不少,好在有衙役维持秩序,倒没让她等太久。登记上报过后,她碰到了那主簿,主簿也认出她来,原本肃穆的脸上荡出几分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见过主簿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来登记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主簿看了眼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,叹道:“京城坟典行苦继圣久矣,眼下终于痛快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朝他拱手一礼,“那日在泰康酒楼多谢大人主持公道。”

    主簿赶紧将她虚扶起来,惭道:“不敢受礼领功,功在大理寺,若非大理寺翻出周淮罪状,也无今日之盛况。”

    胥姜心头滚烫,忙跟着夸道:“对呀,多亏楼大人英明果决。”

    提到楼云春,主簿的神色僵了一瞬,尴尬笑了两声,随后朝她拱了拱手,说道:“人越来越多,我去帮忙,失陪。”

    “是小民叨扰了,大人请便。”

    胥姜自府衙出来,心头情意澎湃难抑,她不想回书肆,便骑驴往大理寺而去。

    楼云春自皇城出来,身心皆是一松,随之而来是劈山倒海的倦意。

    连续五日他不眠不休地审查卷宗,查继圣书局账目,和清理周淮与周善才所贿赂之官员的名单,便是再强健的体魄也熬不住。

    此时,他迫切地想回槐柳巷,迫切地想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,在她身侧安然入梦。

    与同僚告别后,他立即动身朝永和坊而去,刚行至朱雀街,便见熟悉地一人一驴正等在路边。

    这一瞬,他以为自己累得眼花了。

    胥姜见楼云春自皇城出来,绽开笑容朝他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楼云春愣愣地盯着她,半晌才眨了眨眼,惊喜地朝她狂奔而去。

    他勒住缰绳,两只漆黑地眸子就差没挂胥姜脸上了,眼底难掩欢喜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胥姜笑眼盈盈,“来接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她先去了大理寺,那守卫认得她,便切切地告诉她楼云春受召进宫了,所以才来此处等他。

    她来接他?

    楼云春只觉得浑身倦意消去大半,心头犹如漫入一汪幽泉,清清软软。

    胥姜见楼云春神色发白,眼下发黑,神色难掩心疼,忙低声对他道:“我们回去吧,回去好好歇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楼云春目光一直没从胥姜身上移开过。

    两人并排而行,胥姜低声与楼云春讲起品书宴、制竹香、竹筒饭,又讲起今日府衙的盛况。

    他含笑听着,只盼着脚下这条路没有尽头才好。

    回到书肆,梁墨正准备锁门回家,见两人回来,笑着打了声招呼,便抬脚往家里跑。

    他每日这般跑来跑去,也没见累。

    汪掌柜也打烊了,与许久不见的楼云春寒暄几句,也往那家和人暖处去了。

    两人关门歇户,拴驴饮马,胥姜给完草料一转头,便撞入楼云春的怀抱中。

    楼云春紧紧裹着她,头埋在她肩项里,轻轻地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胥姜轻拍着他的背,说道:“累了便歇着吧,我去做饭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蹭了蹭她的耳朵,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其实是想她陪着自己。

    胥姜摸了摸他的脸,柔声道:“也好。”

    这一顿饭很简单,以情和面,以心燃火,以思慕作汤,以灵犀调味,再浇上一勺相思,人间至味尽融于此也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炉火前,吃一碗红尘面,就半锅俗世汤,身心逸乐安然。

    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斩

    破岩香馥馥,青灯影摇摇。

    胥姜在清理《文脉溯源》的刻板,准备明日裁纸刷印二十套,以作收藏。

    若这套书通过审验,师父的手稿真迹与刻板,都得上交兰台保管,以便于后人矫正民间版本的偏差。

    官刻书籍,朝廷虽禁止民间私自刊印谋利,却不禁传抄,而传抄则难免有谬误。且书肆、书局等为分一杯羹,除向国子监屯买外,也会以假名刊印。其中难免有夹杂私货或与文理不相合者,改其文、乱其章,如此一来,便会流出各种版本。

    流传年代越久,版本便越多,越是真假难辨。

    且不说民间,便是国子监所出典籍,无原稿考据,年复一年地传下来,其版本也难统一。

    胥渊这套书还未曾面世,将原稿、原刻上交朝廷,不仅可以定正后世版本,也可证明书籍来路,便于通过礼部审验。

    所以即便胥姜再不舍,也只能将其上交。不过,在上交之前,她可以留印下来做念想。

    这套刻板保存得很好,除细微蚂蚱纹以外,基本没有破损,她拿湿布将每块板都擦得一尘不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