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百钱一套。”她原本定价为六百钱,可近来纸价、墨价上涨,不得已多加了一百文。

    “那我买一套。”说完又将相邻书架上的《浣花清玩》拿起来看。

    还真是来买书的?

    管他的,他既来买书,那她便卖书,别的一概不多问、多想。

    “这套《浣花清玩》,为姑苏张秉所著,是同为姑苏人氏的牛芳所刻。共十三卷,涉猎画鉴、清玩、刀剑谱、兰谱、弈律等,闲书一部。”

    “书为闲书,人为闲人,两相适宜,我也要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套八百钱。”因里头有图谱,更为费材,所以价贵。

    俆青野又认真阅览了其与书籍,经史子集一概不问,闲书杂记倒是相中不少,最后抱了十几本递给胥姜,说道:“这些都要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接过,随后给他算了算价钱,“旧书游记、民间故事单册一百钱,这里共四册,曲子词一套两册五百钱,话本、传奇,算你六百钱一套,加上这两套新书,共计三千八百钱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俆青野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让胥姜称,称后四两,胥姜正要找剪子绞,却被俆青野制止了,“不必找补,上次掌柜大方送我两套曲谱,我又如何能小气?”

    胥姜笑道:“礼归礼,买卖归买卖。”说罢仍绞下多出的银子递给他。

    俆青野只得收了。

    结完银钱胥姜给他写售契。

    这一手字写得好。

    俆青野的目光从胥姜笔下,不动声色地移到她脸上。

    人也生得好,自然纯澈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胥姜把契书递给他,又找出油纸来替他包书。

    她动作利落,好不扭捏,看着顺心顺眼。

    俆青野平日在教坊见的女子,衣着打扮皆光鲜亮丽,柔媚可人。他自认见过美貌之女子比寻常人更多,可在小竹溪见胥姜那一刻,却觉得所见之女子皆尽失颜色。

    彼时她仿佛从山水幽竹中脱胎而来,清灵绝秀,让人见之忘俗。而后雅集上她所展之烈性却又让他刮目相看,不觉粗野,反更生趣味。

    几番交谈下来,察觉她对自己若有似无地回避,又觉她聪慧。

    他本不想纠缠,可今日偏巧又至永和坊,便不禁寻着街巷一路问来了,跟有鬼支着脚似的。

    俆青野接过胥姜递过来的书,笑道:“待看完了,再来找胥掌柜买。”说完便作礼同她告辞。

    来去皆客气有礼。

    胥姜抓了抓脑袋,还真来买书的?

    将人送走后,梁墨自后院出来,问道:“方才有客人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胥姜点头,“买了十几本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,这么阔绰?”

    梁墨走到门前探了一眼,这一眼却看见自巷口拐进来一辆车,直往书肆这头来了。

    “东家,有客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难不成又折回来了?”胥姜出门一瞧,却见来的是木府的马车,赶车的是一个小厮,随车的还有两个丫鬟,来的是女眷。

    马车停在肆前,轿帘一打开,钻出来两个小丫头,梁墨赶紧放下袖子,去后院回避。

    胥姜笑迎上去,将两人扶下来,“两位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见到她后,木兰荷神色尚好,木兰景却满脸愧色,不敢抬头直视她。

    胥姜见她如此,便知二人今日是上门来做什么的,心头不免叹气,随后柔声将她们请进了书肆。

    木兰景一进书肆,便朝胥姜行了一个大礼,吓得胥姜赶紧将她扶起来,“小姐这是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木兰荷也朝胥姜行了一礼,道:“胥姐姐,我是带妹妹来给你赔礼的,实在是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哪里有对不住我的?又不是你们的错。”胥姜赶紧将两人拉到案桌前坐下,随后拍了拍两人的手,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。

    木兰景不会说话,只一个劲儿吧嗒吧嗒地掉泪。

    胥姜看着不忍心,便劝道:“若是为笺谱一事而来,便听我几句话。你只是在我这儿买了笺谱,你情我愿的买卖,并没有做错什么,且拿笺谱给周善才仿制的又不是你,怪天怪地,也怪不到你头上。再说了,便是没有继圣,我这笺谱传开来,也免不了被仿制,行市如此,无法避免。所以你别自责,也别哭了,当心伤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木兰景仍边哭边摇头。

    木兰荷替她擦去眼泪,然后对胥姜说道:“胥姐姐,今日我们来不光为笺谱一事,还为赵秀作弊一事,我们知道你来府上找过兰景和婶婶,只是……”木兰荷圆圆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愧色,“兰景不是不想见你,是见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知道的?”胥姜微惊,随后看了眼门外的马车,又问:“你们今日出来可告知家里人?”

    二人摇头,木兰荷说道:“兰景听到了大伯和婶婶的谈话,才知道你来过。她本想来偷偷来找你,可出不了府,直到最近府上的守卫松懈了,趁着我去看她,才求着我,借带她去我家散心的由头来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