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骨头硬,这活儿交给了梁墨。

    胥姜把拆下来的各部位洗净,以葱、姜、蒜、黄酒焯水,换清水深罐加以炖煮。

    煮出肉香后,再加草果、八角、良姜、草豆蔻、花椒等十几种香料装成的香料包,以微火再炖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野猪皮糙,若火候不到,一顿饭下去,腮帮子能鼓一圈。

    炖上猪肉后,胥姜把斩落的猪牙过沸水后,挂在房檐下吹干,干透后可雕成配饰。

    炖猪肉时,她另起炉子,闷上一锅饭,过会儿那炖肉的汤汁往饭上一浇,堪称一绝。

    肉在炉子上熬着,隔着着门户有人坐不住,提着青梅、新麦上门了。

    胥姜正检查梁墨这些日子刻的板子,见汪掌柜进来,丝毫不意外。

    这些天他也没闲着,乡里割新麦,他日日往城外跑,也是这两日才闲下来。

    “妹子,我给你送点鲜货。”

    胥姜看破不说破,起身笑接过道:“那可就多谢了,我锅里顿了肉,两个人也吃不完,过会儿你分些回去,给嫂嫂和孩子们也尝尝。”

    汪掌柜笑眯了眼,“那怎么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天儿也放不了,就当帮我销一销,放坏了可惜我那么多柴火、香料。”

    “闻着这味儿,香料应是耗费不少,炖的什么肉?”

    梁墨忍不住说道:“猪头,好大一颗野猪头。”

    汪掌柜一愣,随后由衷赞道:“不愧是我妹子,就没有你降服不了的吃食,闻着都香。”

    说完,见二人手中还有活儿,也不好多打扰,便折回自家铺子去了。

    胥姜继续检查刻板,末了,对梁墨道:“第一套有些生疏,第二套就好多了,往后刻得多,手上得了分寸,便会越来越好。”

    梁墨虚心道:“往后还请东家多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,先将这两套刷印出来,过后再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要刊?会不会砸了咱们书肆的招牌?”

    “无碍,咱们将价定便宜些便好。”

    这两套刻板杂刀虽多,好在内容端正清晰,又无谬误,以最便宜的纸、墨装帧,每本卖个一两百钱不成问题。

    至少比自己雕刻刊印的第一本好,那可是半买半送都没人要。

    “我明日便去买纸。”

    梁墨眸子一亮,“好!”

    这可是他第一次刊自己刻的书,他一定要全力以赴,让老头子刮目相看!

    瞧着他干劲十足的模样,胥姜也振奋道:“明日顺道去趟府衙,再审一批书,趁眼下买卖不错,多出几本稳住势头。”

    梁墨问:“有我刻的么?”

    胥姜笑着点点头,“当然有。”

    这头活儿还没完,就寻思往后,勤快人就是好,都不用她鞭策,让人省心省力,值得,值得。

    胥姜不止在心头将梁墨狠狠夸了一遍,在他回家前还包了半边猪脸肉给他,以兹鼓励。

    顺便让他将另切的半条猪舌、一只猪耳朵给汪掌柜带去。

    余下的一只猪耳、半边猪脸、香嘴儿,皆切成薄片,可蘸蒜齑、芥酱而食,便是不蘸酱,就这么吃也香。

    而头骨上剩下的肉最为鲜嫩,徒手撕下,蘸着木姜子花舂成的泥吃,美哉乐哉。

    剩下的猪脑最麻烦,其腥气无论炖或煮都难避除。

    胥姜将其挑去筋膜,以姜汁、蒜水、黄酒、豆酱、清油、猪油、幽菽腌制调味后,以芹叶打底密封于瓮中,最后埋入草木灰之余烬煨熟。

    熟后口感油润绵滑,别具一味。

    楼云春于夕曛中,搂着满怀菡萏,两袖荷香,信步而至。

    见胥姜迎出来,俯身将花递给她,柔声道:“送你。”

    胥姜荷香亲了一脸,满心欢喜,“藕塘里摘的?”

    楼云春满目柔情:“才抽发的,折来给你摆清供。”

    “拿清水养一养,明日就能开了。”胥姜小心护着花往肆里去。

    楼云春盯着她进屋,按了按胸口,半晌才去后院拴马。

    夜细浮纱,星如洒金,一屋灯火,浮白载食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后,胥姜把分出来的一份肉装盒,让楼云春带回去给楼敬和楼夫人。

    “母亲晚膳后便少食,且近来斋戒忌荤腥,不用带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不多,给伯父下酒正好,跟着伯母斋戒这一个月,想来他也挠得慌,带回去给他解解馋。”

    一碟子猪耳朵,一碟子香嘴儿,胥姜都切得极薄,她估量着楼敬的胃口,怕是还有不够的。

    不过楼敬随楼夫人斋戒一个月,也不好食太多荤腥,怕一时蒙了心遭罪。

    她总是这般仔细周到。

    待胥姜装完盒,楼云春将她拉到面前,与她对视良久,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薄红。

    胥姜有些莫名,笑问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楼云春稳了稳呼吸,缓缓道:“我有三件事要同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