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呔,怎么这么臭!”

    “这是多久没洗澡了?”

    巡防士兵一边抱怨,一边抽马,带着仨飞快往养济院而去。

    胥四见他们好不容易才进城,又被带往城外去,正要嚷嚷,一张嘴却被灌了满口风,顿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咳成这样?莫不是害瘟吧?”巡防士兵背脊发麻,随后扯帕子捂住口鼻,风驰电掣地冲向城外。

    早点送出去,早点交差。

    一到养济院,几名僧人出来迎接。

    巡防士兵们将三人交给僧人,并嘱咐道:“不知道何处来的流民,瞧着有些瘟病,先单独看守,然后找大夫诊治后,确定无碍后再带去府衙登记造册。”

    为首那名僧人朝巡卫们合手做佛礼,应道:“阿弥陀佛,小僧明白了。”说完,便吩咐弟子们将三人带进了寺院。

    三人盯着合上的院门,满脸茫然。

    星河西流,夜静空明。

    胥姜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心头不大安定,也不知是因江孤那份名单,亦或是天越来越热的原因。

    她索性起身喝了碗冷茶,随后掌灯去肆里焚香、抄书。

    抄的正是胥渊的一本《苍苔存稿》,里头是胥渊自己所撰的一些闲文、散章。有别于撰著释译典籍的严正,行文颇为跳脱逗趣,是他早年所作。

    胥姜越抄心越静,待抄完整本,星隐日出,东方已白。她摸着旧书上的字迹,将自己抄好那份折叠、摆贡,给胥渊上了三柱清香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睡,而是早早地开了肆门。

    汪掌柜见她开门早,稀奇道:“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?”

    胥姜顶着眼底青黑,无奈道:“天热了,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“马上端午,是该热了,这街上有位娘子编的簟子不错,你不如去找她订一张?”

    “那可好,还请兄长引见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还早,晚些我带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有劳兄长了。”胥姜朝他拱手一笑,随后又叹道:“这日子可不禁数,看着看着竟端午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”想着胥姜还未在京城过过端午,便给她介绍道:“京城端午热闹,除开庙会、夜市,还有马球会、百草会,当然,最热闹的要数龙舟竞渡。”

    胥姜来了兴致,“龙舟竞渡办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东郊龙首乡。”汪掌柜邀请道:“届时咱们不如一起去看。”

    胥姜欣然应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,卖朝食的小贩吆喝着自巷口过,汪掌柜忙招呼他进来。胥姜今日骨头懒,不想自己煮,便从厨房拿了碗到门前等。

    “快来,这顿我请了。”汪掌柜朝胥姜招手。

    胥姜也不客气,端着碗就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小贩揭开木桶,一股米香便散了开来,“今日有蜜粽、灰水粽,另外还有荠菜小馄饨、粉团和饧豆粥。二位来点什么?”

    胥姜往桶里一瞧,一个个用彩绳系着的粽子绿油油地挤在一起,馋人得很。

    小贩又揭开另一个桶,桶里放着三个瓮,有混沌、粉团和饧豆粥。小馄饨白中透绿,汤色清亮,鲜香诱人。

    胥姜将碗伸过去,“我要一碗荠菜小馄饨,外加两个蜜粽,两个灰水粽。”

    小贩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馄饨,又捡了四个粽子递给她,笑道:“娘子好胃口。”

    汪掌柜笑道:“能吃才好。粽子每样给我来八个,另外两碗甜粥、两碗馄饨、两个粉团。”说完,他朝院子里吼道:“兔崽子,拿碗来打朝食。”

    不一会儿,汪掌柜家的胖墩儿便端着几个碗跑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回肆里吃。”馄饨有些烫,胥姜赶紧端着碗朝肆里走。

    小贩道:“吃了可别忘了去看热闹。”

    汪掌柜奇道:“大清早的,哪来什么热闹?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听人说的,说朱雀街有人负柴请罪,还是个官儿,去看的人可多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差点笑喷,负柴请罪?莫不是负荆请罪?紧接着她脚步一顿,回头问道:“是哪个官儿?”

    小贩一边捡粽子,一边说道:“不清楚,听说是姓木。”

    姓木?木淙也?

    胥姜手一晃,洒出半碗汤。

    “哎哟,我的馄饨!”

    胥姜吃完朝食,给梁墨留书后,骑驴便朝朱雀街跑。跑到半路听见有人喊她,回头一看,原来是曾追。

    曾追骑着驴追上来,跟在他身后的,还有一些士子、生徒。

    胥姜问道:“你不是要授课?”

    曾追大道:“昨日便放田假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了然,随后对一旁国子监的生徒问道:“你们也放了?”

    “放了。”其中一名生徒对胥姜说道:“胥掌柜,宋学录让我给你带话,让你初九去监里帮忙校勘新书。”

    胥姜一喜,拱手道:“省得了,多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