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如何修复,这些墨渍都去不掉,好在当时没晕染到师父的脸上。

    胥姜盯着胥渊的脸,微微一叹,躁动的心却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检查完后,她正要撤灯,却无意间发现一团墨晕之中,有一个极浅的落款。

    她凑近仔细辨认,辨认出娟秀的两个字。

    绵存。

    “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”

    而后胥姜一愣,这画不是师父自己画的?

    那这绵存是谁?

    为何她从未听说过?

    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斩

    更漏声声,滴尽旧月。白鹤羽羽,衔送新明。

    胥姜收整器具,去后院汲水洗漱,井水幽凉,涤去满腹喧燥。她站在院中远眺青旻,只见丹霞斗铺,拱出半轮红日,映出漫天平和。

    随后人声渐动,鸡犬相闻,胥姜深吸了一口人间晨欢,抛掉昨日繁愁,眼底浮起虹光。

    开门去!

    她推开肆门,骤闻街上传来马蹄声,抬头望去,一道熟悉的身影拐进巷子,飞快朝她奔来。

    楼云春与圣人彻夜长谈,直谈到圣人呵欠连天,实在睁不开眼了,才放他出宫。

    他心头记挂着胥姜,离开皇城后,一路驰骋,直奔书肆。拐进槐柳巷,见书肆门开着,又见胥姜好端端地站在门前,他悬着的心才落地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相对,胥姜瞧见他眼底的焦急和担忧,不知怎么的,鼻子就酸了。

    楼云春下马,忙将人拉到面前,见她面色委屈,心好似被谁狠扯了一把,坠痛难当。

    “他们来过了?为难你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胥姜点头,又摇头道:“不过我没吃亏。”

    面上没亏,心却亏了。

    楼云春见她脸色透白,又这么早开门,便知她同样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她的眼尾,问道:“他们人呢?”

    “告送官府了。”胥姜将昨日情景言简意赅地讲给他听,末了问道:“梁墨说你等了我许久,可是因为他们?”

    楼云春点头,“可惜终究没能拦住,让他们来找了。”

    他昨日若在场,何至于让他们这般猖狂?

    胥姜察觉他的自责,安慰道:“该来的躲不了,这场旧怨早晚要了结,早来早了。”

    随后她又叹气道:“只可惜胥昊没露面,否则就能将其一并送官查办了。”

    如今胥昊与冯杪搅合到一处,两人一个贪得无厌,一个狡诈阴狠,又都与她有仇,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。

    眼下已张贴海捕文书,只盼着府衙能将二人早日捉拿归案,如此才能安心。

    楼云春道:“我过会儿就去府衙问问进展。”

    有他过问,府衙也不敢怠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胥姜见他眼底发青,问道:“你昨夜没睡?”

    “在皇宫待了一夜,与圣人和三师商谈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趁时候还早,赶紧睡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睡了,我陪陪你,过会就回大理寺办差。”

    胥姜察觉到几分不寻常,遂即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楼云春摇了摇头,“不能说。”随后顿了顿,对她说道:“我来,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楼云春将马拴在树下,拉着胥姜进屋,“里面说。”

    进屋后见立在一旁的木案上贴着一幅画,不由得一愣,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胥姜牵着他来到那幅画前,介绍道:“这就是我师父,胥渊。”

    “见过师父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拱手朝胥渊拜了三拜,才带着恭敬之心仔细欣赏起来。

    原来这便是胥姜的师父,《文脉溯源》的撰者。楼云春盯着胥渊的脸,虽是初次相见,却觉亲切。

    “你一夜未眠,可是在修复这幅画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说起修复,胥姜便想起那个落款,她端来一盏灯,映着落款之处指与楼云春瞧,“你看这儿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凑近仔细一瞧,看清了那两个极淡的字。

    “绵存?”

    “我自小临这副人像,却是今日才知道,作这幅画的人原来不是师父。”

    胥姜初初离家之时,日日抱着这幅画像哭,走得越远却越不敢再看,后来便一直封存在竹筒之中,有意无意地将其遗忘。

    直至昨夜梦见作画时的场景,才将画像翻出来,发现了这枚落款。

    儿时懵懂无知,不通画意画境,虽临摹无数次,却没发现端倪,如今再看,竟是别有意味。

    楼云春见此画笔触柔润,分明带着缠绵之意,再观其人物神态,闲适中透着几分亲昵,实非亲近之人难以描摹。

    自发现这枚落款后,胥姜脑子里便有个不大正经的念头,“这绵存兴许是师父的某位红颜知己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点头附和。

    一阵风过,扑灭了灯。

    胥姜背脊一凉,朝画中人干笑两声,嘴里不住地念道:“师父莫怪,师父莫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