茫茫古道,风号雨鼓,不闻人声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大人!您请!”

    “我让,来我这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我吧。”

    众人回过神,纷纷让位。

    楼云春将人都推了回去,随后从马上解下一顶笠帽,将自己遮了个严实。

    见弟兄们都盯着自己,楼云春启唇说道:“胥姜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问了么?众人愤愤想:活该淋着。

    有人大胆问道:“听说大人要成亲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楼云春眼中浮起一丝喜色,“明年三月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容易啊。”一名年纪稍长的巡卫感叹,见楼云春看过来,随后又呵呵笑道:“属下是说有情人终成眷属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    楼云春翘起嘴角。这句话将面前的狂风怒雨,都化作了灵泉甘露,让漠漠草原开出繁花。

    出门在外,下属们与楼云春朝夕相处,混熟过后也就不那么怵他了,眼下得闻喜讯,不禁都开起了玩笑。

    “胥娘子眼光真是‘独到’,也不知是如何验出咱们大人这颗真金的。”寻常女子碰到这人,早跑八百里远了。

    “胥娘子自是非同一般,不仅有胆识,有眼光,厨艺还好,可赶上食肆里的大厨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真是,大人禁足待查之时,递给咱们的糕点,比那铺子里的还好吃。”

    说起吃的,众人纷纷咽口水,这一路过来,因风俗迥异,他们很少吃到合口的吃食。

    楼云春摸了摸肚子,想着包袱里还有胥姜做的透花糍,寻思到了驿站可以烤一只来吃,只是任他再怎么俭惜,也没剩几个了。

    离京越远,便越挂念,挂念父母,挂念她,挂念那满肆书香,挂念那一院凡俗。

    他望向来时路,也不知路尽头那人,近来如何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看什么呢?”一名巡卫顺着楼云春的目光看去,却见一队人马,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那队人马显然也看见了这瞭台,正往这头来,待他们走近,见瞭台已被人占据,却也没打算走。

    为首那人朝楼云春拱手道:“这位兄台,不知可行个方便,让我们在此处歇息片刻?”

    楼云春将其一行人打量一番后,点头答应了。

    那人朝楼云春拱手致谢,随后招呼自己的人下马,躲到了瞭台下。

    “兄台这是往何处去啊?”那人安置好东西,上前与楼云春攀谈起来。

    “凉州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看着不像是行商,去凉州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访友。”

    “兄台真是惜字如金啊。”那人笑了笑。

    楼云春问道:“你们往何处去?”

    那人答道:“我们也去凉州。”

    “行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卖什么?”

    “茶叶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盯着他衣摆下的刀柄,问道:“卖茶叶随身带刀?”

    那人见被识破,神色微变,也不废话,拔刀就朝楼云春砍来。楼云春一让,他身后的巡卫便将贼首的刀架住了。

    巡卫哼道:“早看你们不对,果然没安好心。”

    那贼首喝道:“动手!”

    楼云春拔出佩刀,下令:“留两个活口。”

    双方雨中交手,沉默而激烈。

    楼云春虽只带了八人,却都是大理寺中精锐,个个身强力壮,功夫了得,且默契十足。再加上这一路行来,住的都是官驿,休息得当,对战起来体力充沛,龙精虎猛,很快便占得上风。

    反观这行贼人虽比他们多几颗头,手下却并无章法,三两下即被挑开,几个回合下来,便纷纷扑地,只剩下两个喘气的了。

    四名巡卫压着两人来到楼云春面前,为首那人赶紧求饶:“大人饶命!”

    一名巡卫挑眉道:“不都说干你们这行都挺有骨气的么?怎地到你这儿这么容易求饶了?”

    那贼首谄媚道:“虽说咱们这是刀口舔血的勾当,是要有些杀性,可能活谁想死呢,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,我都如实回答,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点头,问道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
    “颍王。”倒还真不隐瞒。

    楼云春继续问:“下的什么令?”

    贼首一五一十地答:“取你们性命,阻止你们去凉州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们是谁?”

    “大理寺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你们还有别人么?”

    “有,我们潜出京畿之后,便已传信给别的人,他们会一路截杀你们至凉州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传信?”

    贼首笑道:“各地设有信哨,比你们的官驿还快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眉梢微扬,“以何为信?”

    贼首手刚摸向怀里,脖颈上的刀就切进了皮肉,巡卫警告道:“别乱动。”

    贼首举起双手,“我只是拿信物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