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提醒你,不想沦为贱籍,一辈子吃苦受罪,便将你所知道的都老实交代了,好戴罪立功,以减轻罪责。”

    “用得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?”胥四啐了一口,随后摸到怀里那封契书,心头安定不少。

    只要有这契书在,周家就不敢不管自己死活。

    二人相看两厌,胥姜也没好脸。

    “还异想天开,奢望那周淮来救你?呵,用你那蠢驴脑子好好想想,那周淮若真想捞你出去,又怎会瞒着你,你行此事一旦失败,便是罪无可赎?”

    胥四似将死之鱼猛地弹起,却又因头晕而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

    他摸出怀里的契书,却因眼花而看不清上头的字迹。

    狱卒见他还私藏有东西,便开锁进门,收缴了契书,顺道还将他浑身上下都搜查了一遍,结果除籍书与路引外,再无其它。

    胥四想夺回那契书,却被狱卒掀翻在地。

    胥姜盯着契书,对狱卒问道:“差爷,可否借小民一观?”

    狱卒粗看了一遍,便递给了胥姜。

    胥姜接过一瞧,原来是周淮写给胥四的契书,再仔细一看,不由得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胥四狠狠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笑你不仅愚蠢还眼瞎,你难道就没看出来,这上头的印章是假的?”

    “假的?”狱卒探过脑袋来瞧。

    胥姜指了印章给他瞧,他也没瞧出个所以然。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说是假的,我亲自看周淮盖的印。”说完,胥四才惊觉自己被套了话,可眼下契书已在她手中,套不套话已无所谓了。

    “这印章一无周家家纹,二是缺笔,一看即知是临时造出来糊弄你的。”

    通常大户人家,尤其是士族官宦,私印不止有其名号,更会刻其家纹,或是某种独有纹样。她曾收到过各家请帖,请帖所盖印章,皆有各家家纹。

    恰好,她也收到过继圣书局拾文雅会的请帖,是真是假一眼分明。

    胥四这契书上头的印章并无家纹,连‘淮’字都少了一点,显然是刻意伪造。

    胥四爬过来,抓着木栏起身将胥姜手中的契书抢了过去,擦眼分辨后,却发现正如胥姜所言,印章缺笔,且无周家家纹。

    他们真在骗他!

    “假的,假的……他们竟敢诓骗我!”胥四几爪将契书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那狱卒没来得及阻止,恼怒得踹了他一脚。

    即便是假的,这也是证据。

    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,周淮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把柄轻易交由他人拿捏?”

    只是这胥四被钱财蒙眼,利欲熏心,才着了道,被人当过河卒子使。

    “与虎谋皮,焉有其利?胥昊,你这次又赌输了。”

    胥四又发疯了,对着牢里一通乱砸,嘴里不住诅咒那吴掌事和周淮,还有胥姜。

    任他咒骂,胥姜只冷眼旁观,随后跟狱卒打了声招呼,便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眼下已不用她相劝,这胥四也会将其所知尽数招供,主簿和县令那头,她也能交差了。

    胥姜踩着胥四的怒吼和叫喊离开监牢,正要去找主簿回话,却见汪掌柜同一名衙役匆匆朝这方走来。

    她惊讶问道:“兄长,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汪掌柜一见她,忙踏着脚跑过来,急吼吼道:“妹子,赶紧回去瞧瞧吧,书肆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一震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你刚走,便有人上门找麻烦,放火要烧书肆。”

    烧书肆?胥姜霎时白了脸,拔腿就往衙门外跑。

    汪掌柜见她吓着了,忙追上去,拉着她说道:“别急,别急,火已经扑灭了。”

    “烧成什么样了?有没有伤到人?梁墨和茵茵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,人都没事。”

    人没事就好,胥姜心头稍安,随后又想起自己满肆的书,还有国子监交办的差事,又焦躁起来,继续朝外走。

    “那书肆呢?烧得可严重?我的书有没有事?”

    “书肆也没事,你的书更是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这兄长,话也不一次说完,吓得她心怦怦直跳。

    虚惊一场,胥姜只觉得脚下发软,忙扶着一旁的灯柱喘气。

    汪掌柜拿袖子给她扇风,继续道:“火是从后院后墙外燃起来的,好在扑灭得及时,只烧了驴棚,刻房屋檐也被火舔了点,不过也无大碍,过后补补就好。”

    胥姜缓过气,听驴棚烧了,又问:“那驴呢?有没有事?”

    “驴也没事,只是豺舅被烧得不轻。”汪掌柜赞叹道:“这真是条好狗,又猛又烈,多亏了它和茵茵先发现歹人,将其拦住,否则等他们起势,将整个书肆点燃,那可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光听汪掌柜这么一说,便知其凶险,何况茵茵亲自看见,小丫头定然被吓得不轻。还有豺舅,也不知伤得如何,胥姜揪紧了一颗心,是一刻也站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