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姜见他一个人,便问:“驴呢?”

    “它身上有伤,牵来又不好安置,我便将它留在家里了,等驴棚修好了再送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真是耗子掉入米缸了。”

    梁墨闻言直笑。

    曹叔将草图和材料单子收好,随后起身对胥姜道:“我这就去东市找许三,让他将材料采买齐全。”

    胥姜忙解下钱袋,掏出五两碎银递给他,“这些银子您先拿着,不够再找我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曹叔收了,随后又问:“动工的日子,东家可瞧好了?”

    正进门的曾追听了一耳朵,接道:“后天的日子就好。”

    胥姜起身拿来历书一瞧,还真是个好日子,奇道:“你还记日子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,林夫子看的,书塾正好要换门。”曾追看向曹叔,“也是请曹叔帮忙相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后天吧。”林夫子看的日子定坏不了。

    曹叔点头,“好,那就定在后天,我明日便让许三把材料拉过来。”

    事情说定,曹叔同曹大娘和陆稹打了个招呼,便朝东市去找工匠去了。

    等他走后,胥姜才对曾追问道:“好端端的,书塾为何要换门?”

    曾追一愣,才发觉自己又说漏嘴了。

    胥姜见他神色有异,便低声问道: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

    一个二个的,都是人精,曾追见瞒不下去,只好老实交代。

    “这些日子老师在朝中弹劾了不少官员,有怀恨在心的,便暗中使绊子寻衅找事。前日有人借酒装疯,持斧头要硬闯书塾,好在被护卫拦下,才没酿祸,只把门给劈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红锄和夫子可还好?”胥姜满脸焦愁。

    “都没事,当时夫子没在,小锄头有我守着,谁也伤不了。何况她也是个烈的,那人上门时她锅里正烧着油,一泼油下去,便将那人烫掉得吱哇乱叫,什么酒都醒了。”说完,曾追满脸骄傲。

    胥姜仍旧不放心,问道:“此刻书塾可有人看着?”

    “林夫子留了护卫把守,还有我,最近我哪儿也不去了,就在书塾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要当心。”曾追明年还要参加科考,可不能出岔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虽耿直,却不莽撞,拎得清轻重缓急,“小楼可有信了?”

    小楼?胥姜怔怔,随后好笑地看着他,“他此行隐秘,不便传信。”又道:“你别趁他不在占便宜。”

    曾追浑不吝道:“就是要趁他不在才能占便宜。”

    竟还有几分歪理。

    “好了,你这儿既然没事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林红锄独自在书塾,他心头惦记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,万事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,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红锄,我晚些去看她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胥姜送曾追出门。

    曾追走后不久,汪掌柜急吼吼地跑来了。

    胥姜奇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还怎么了,你还当我是兄长么?”

    “当然,这话从何问起?”

    “当兄长,那还送这么重的礼,岂不是见外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礼?”胥姜糊涂了,“我没送啊。”

    “就今早,楼家那位柳娘子亲自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柳眉?”胥姜愣了愣,随后走到小门边,将茵茵叫了过来。

    茵茵忙得小脸绯红,“怎么了胥姐姐。”

    胥姜替她擦了擦汗,低声问道:“柳眉今早来给街坊们送礼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,昨晚就让我列了礼单,说是自家人受了别人恩惠,自该回礼报答。”茵茵瞄了一眼胥姜的脸色,见并无不悦,才又道:“没先告诉你,是怕你见外拒绝。”

    胥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若楼敬和楼夫人真当面提出此事,她定会婉拒,因为不想给楼家再添麻烦。他们这般‘先斩后奏’,令胥姜既感动又愧疚,感动于那句‘自己人’,愧疚于这一份‘见外’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去吧。”

    茵茵一步三回头的去了。

    胥姜揉了揉眼,转身走向汪掌柜,对他说道:“这礼兄长安心收着吧。”

    汪掌柜悟了过来,“这是楼家送的?”

    胥姜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事,好事,该收,该收。”汪掌柜一改愁容,乐哉道:“肯费这功夫,足见对你的看重,如此我和你嫂嫂也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胥姜与楼云春说亲之事他虽乐见其成,却也难免担心。

    楼家虽并非豪族,却也算是高门大户,而胥姜却出身市井,还是孤女,在外人看来,或许会觉得是胥姜攀了高枝,可他们却担心这般不对等的门第,会让她被轻视,受委屈。

    若是那般,这亲倒宁肯不结。

    可由今日之事可见,楼家对胥姜颇为看中,是可堪托付的,他也就放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