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云春更衣理容,开门迎客,没过多久,巡卫便领着伊拉勒前来。

    “楼兄!”伊拉勒也特地装扮了一番,瞧着整齐不少,满脸他乡遇故知的欢喜。

    楼云春脸上也浮起笑意,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伊拉勒一进屋便嗅到药味儿,不禁皱起眉头,见他脸上苍白,忙关切道:“这是病了还是伤了?”

    “路上出了意外,受了点轻伤,并无大碍。”楼云春请他入座,分盏斟茶,随后举杯敬道:“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“别来无恙。”伊拉勒将茶一饮而尽,随后咂嘴,没尝出什么滋味,“可惜寺院里禁酒,不然定要同你痛饮一场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乍见旧友,寻么到当初在醴泉坊的肆意畅快,神色难得放松,“便不在寺院,我也同你喝不了几回合。”

    想着他那几杯倒的酒量,伊拉勒大笑道:“跟着胥掌柜这么久,酒量怎还没见涨?”

    提到胥姜,楼云春满目柔情,“她酒量好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京中一切可还好?”

    “大体算好。”

    闻言,伊拉勒暗道:想来也是遭遇了一些波折。不过大体算好,也算不错了,哪有十全十美的呢?

    “你呢?”楼云春问道:“一路可顺遂?”

    伊拉勒笑道:“也是大体算好。”

    “乌洛兰呢?”

    “她留在芙蓉城,待我走了这趟,回去再找她。”伊拉勒眼眸熠熠生辉,“她本想同我一起走,可我也是走头一遭,对行情路况都不熟悉,怕她跟着我受罪吃苦,便让她在那儿等我,等明年再带她一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将她独自留在芙蓉城,你可放心?”

    “有胥娘子和莫明的朋友照应着,我很放心,就是怕她想我,怕她哭。”伊拉勒说得直白,神色却腼腆,其实是他老盯着乌洛兰的画像,想她想得掉眼泪。

    乌洛兰是个坚强的女子。

    “恭喜你了。”楼云春又斟茶敬了一盏,“得偿所愿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,多谢。”伊拉勒喜滋滋地喝了,随后问道:“你和胥掌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楼云春放下茶盏答道:“我们要成婚了。”语气里颇有几分自得。

    “真的!”伊拉勒惊喜问道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明年三月下旬。”

    伊拉勒算了算日子说道:“我回程改道,先走芙蓉城,带上乌洛兰回京都,应该能赶上你们的婚礼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恭候了。”楼云春又问:“你们商队在此处打算停留多久?”

    “应当还有四五日。”

    “过后往何处去?”

    “过凉州后,便前往安西四镇。”说着,伊拉勒笑道:“说到碎叶城,便想起还得帮胥掌柜找书,这可不是个容易活儿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那套《子云四赋》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思忖片刻,嘱咐道:“你若去安西四镇寻书,最好避开北庭地界,即便那边有书的线索下落,也暂时别去。”

    伊拉勒一愣,点头应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只你一人知道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不会告诉别人。”楼云春能提醒他,已是十分难得,他只是行商,关心的是买卖,其余事还是不掺和为好。

    直至月上中天,楼云春才将伊拉勒送走。

    伊拉勒走时颇为不舍,嘴里不住承诺,说来年三月定会回京观礼。又问了他明日出发的时辰,说要来相送,楼云春没有拒绝,他这才高兴的走了。

    他刚走,老段便从佛堂回来了,神色平和且安宁。

    逝者已矣,佛告慰的是生者。

    塞外日出早,不过卯时天已大亮,佛寺被笼罩在一片晨曦当中,沉静庄严。

    经过一夜修整,楼云春等人皆恢复了精神,在住持和众僧人的相送下,走出山门。临走前,住持将一串佛珠赠给楼云春。

    “这是医僧所制合香珠,以香料草药制成,长佩安神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住持。”楼云春双手接过,带在了腕上,随后又朝医僧一礼,“多谢大师。”

    医僧回了一个佛礼,随后道:“此合香珠还有凝血之功效,若遇外伤流血,将其捶碎敷于创面即可。”

    老段听了,忙问:“可还有?我也想请一串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医僧朝他一礼。

    此合香珠所用香料、药物珍贵,仅出一串,本是供奉给住持的,住持给了楼云春后便没了。

    楼云春轻咳一声,老段方觉失礼,随即朝医僧也做了一个佛礼,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待走远后,老段才悄悄道:“这‘阿弥陀佛’可真好使,是也称‘阿弥陀佛’,非也称‘阿弥陀佛’,答应称‘阿弥陀佛’,拒绝也称‘阿弥陀佛’,一句‘阿弥陀佛’通四方,也不用再说别的话了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答曰:“阿弥陀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