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已退,巡卫们都散了,当初给胥姜传信那人见她还未走,才想起今日是她与胥十二约定的三日之期,便上前问道:“胥娘子可是来见那胥十二的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胥姜朝他一礼,“又要劳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,正好退堂了,我带你过去。”他也想看看胥姜做何抉择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遂前往庑房。

    胥十二伸长脖子等,这三天他寝食难安,生怕胥姜不来。眼见晌午将至,却还未见胥姜踪影,他便犹如那屁股上长出钉子似的,是一刻也坐不住的站在门口望。

    当看到胥姜同巡卫进来,他不由得一喜,忙小跑过去,殷切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巡卫将他往回赶,他倒退着走,好几次差点被绊倒。

    他被逼回庑房,二人仍于门前对峙。

    没等胥十二开口,胥姜便先一步说道:“我原本想答应你的要求。”

    胥十二先是一喜,随后却觉得不对,便提心吊胆地等着她的下文。

    胥姜却另起话头,问道:“方才可听见了堂鼓之声?”

    “听、听见了。”其实他一心记挂着胥姜,根本没留意。

    “那是胥昊的堂审。”

    听见胥昊的名字,胥十二脸上浮起一丝憎恶。

    “他被判了什么刑罚?”

    胥姜暗自留意他的神色,继续道:“他被判贬为贱籍,发卖为奴。”

    “贬为贱籍?”胥十二先是一愣,随即痛快笑出声,“好!好!活该他也有今日!”

    胥四从来不把他当人,无论是胥渊在时,或者胥渊死后他入本家,胥四对他呼来喝去,稍有不顺便拳脚相加,后来更是为了赌,将他卖给马帮,吃尽苦头。虽后因胥姜将他赎回去,却也是没给过一顿饱饭,一天好日子,来京后更是因他而入狱,苦劳至今。

    他时时做梦,在梦中啖其肉,饮其血。

    苍天有眼,这胥四终于得到了报应!他不是高高在上吗?不是横行霸道吗?如今不也同他一样,成为贱籍奴隶。

    想到胥四从今以后被人劳役驱使,他心头就畅快无比,恨不得立马去看一看,胥四如今是怎样一副落魄模样!

    “你先别急着高兴。”胥姜的声音,如同一瓢冷水兜头泼下,凝结了他脸上的喜色。

    “他方才让我替他赎身,说只要我替他赎身,他可以做任何事,包括告诉我,我的身世。”

    胥十二傻住,随后反应过来,急道:“他骗你的,他根本不知道!”

    “其实上次我来时,便顺道去了监牢同他探问过,有关我身世之事,他说他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胥十二惊道:“怎么可能?”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胥姜眼底暗藏星芒,诈道:“他告诉我,绵存……便是曾经与师父定亲那名女子。”

    话落音后,胥十二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胥姜手指微微一颤,她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
    她攥紧拳头,暗吸一口气,继续试探道:“而我生父,便是师父,可对?”

    胥十二后退两步,满脸慌张。

    见状,胥姜脑中一片轰鸣,“竟是真的,他真是我的父亲!”

    胥十二闻言抬头,见她脸色发白,神色茫然,才知她方才是在试探自己,不由得怒道:“你骗我的?胥四根本不知道,你在诈我!”

    说着他便要伸手来拉扯。

    一旁的巡卫见状,立即上前,将他撞开,喝道:“放肆!”

    他扑倒在地,又要爬起来,却被巡卫拿刀压在了地上,“别动!”

    他顿时僵住,不敢再动。

    这两声呼喝将胥姜唤回神,她喘了口气,冰冷而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胥十二,厉道:“你们害死了我的师父,我的亲生父亲,还妄想让我替你们赎身脱籍?告诉你,你做梦,这一辈子你都别想从良,你也不配从良!”

    完了,都完了,胥十二心头既绝望又惶恐,他唯一脱籍的希望,没了。

    他只敢抛出绵存,便是知道,若胥姜得知自己是胥渊的女儿过后,定不会放过自己,更遑论替自己赎身。

    可他不想胥姜这般机敏狡猾,竟用胥四来诈他,让他露了馅儿。

    慌乱中,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抓住那个名字,“绵存,你的生母,只有我知道她是谁,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。我告诉过你她身患重病,你若想见她最后一面,就答应我的要求。”

    “无耻之尤。”胥姜冷笑,“你凭什么以为,我会去见她,我想去见她?”

    “她是你的母亲,你难道不想找她问清楚当年的事?不想问清楚她为何会生下你?又为何将你扔在本家附近让老爷捡到?不想知道为何老爷不告诉你,你的身世?”

    他胡乱抛出一些问题,只要任意一个能将胥姜套住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