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姜说向前看,可他的前方却是一片茫茫。

    伫立良久,他走到溪芷面前缓缓蹲下,用仅有的那只手覆上她的手背,然后卑微的将脸贴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眼泪被他那只手隔开,不敢沾到她身上。

    忽地,自他头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,“长俟?”

    他身子狠狠一震,随后僵硬地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。

    溪芷见他满面湿泪,也是一怔,好半晌才迟缓地抬起手,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泪水。

    “怎么……哭了。”她说话含混吃力,可语气却是久违的熟悉。

    她在对他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胥渊,也不是折云。

    他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的名字,万盛,万长俟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哑着嗓子说道:“我只是……太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溪芷脑子里塞满杂芜的记忆,一时理不清自己做过什么事,使他哭得这般伤心,只赔礼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万盛摇头,随后起身擦了擦脸,关切道:“你可有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溪芷想伸手揉一揉额头,却没个准头,摸到了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又犯病了?”她此刻记忆停留在上次清醒之时,那已是很久之前了。

    万盛微顿,说道:“戴神医说你已有所好转。”

    “多亏了你……”她脑子里忽地闪出一道身影,随后额头开始剧烈抽痛。

    她按住脑袋,脑海里那道人影越走越近。她逐渐看清那人的脸,还有那双悲戚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夫人?”万盛见情形不对,忙坐到她身旁扶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,声音也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是谁?”她死死抓住万盛,又急切问:“她在哪里?”

    第215章 二百一十五斩

    西风卷帘扑残光,鹧鸪浮影掠纱窗。

    柳眉领着丫头们端着饭食进屋,却见胥姜已靠在窗前凉榻上眠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示意丫头们放轻手脚,摆饭后都退出去,自己则找来一只软垫,在榻前守着她。

    不多时,她也靠着凉榻睡迷了。

    天已黑尽,院里掌起灯火,一个小丫头轻手轻脚的进屋,远远地点了两盏纱灯,怕吵醒两人。

    刚出得门去,便见两个丫头打着灯笼,引着老爷夫人往这头来了。

    她连忙上前行礼,“老爷,夫人。”

    万盛问道:“胥娘子呢?”

    丫头回:“娘子已歇下了,想是这两日疲累,连饭都没来得及就睡了。”

    万盛见溪芷盯着胥姜的房门,便低声问道:“夫人可要进去看看?”

    溪芷兀自出神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丫头看向溪芷,却见她神情多了几分清明,喜道:“夫人,您醒了?”

    溪芷恍惚看了丫头一眼,她方才有些激动,五感五觉有些混乱,嘴跟不上脑子,只重复问道:“她在哪儿?”

    随后才觉出丫鬟先前的话,对万盛答道:“她歇下了,就不吵她了。”

    万盛不知她明日还是否清醒,便说道:“没关系,小声点就好。”

    且即便吵醒胥姜,她也是乐意的。

    又过了好一阵,溪芷才点头,“好。”

    万盛对丫头吩咐道,“你扶夫人进去瞧瞧胥娘子,小心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丫头上前扶住溪芷,小心牵引,“夫人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溪芷走出几步,忽然立住,回头看向万盛。

    万盛朝她一笑,“去吧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溪芷被丫头扶着进屋,丫头是伺候她惯了的,一步一行都很妥帖,转眼便扶着她来到胥姜榻前。

    柳眉察觉到有人靠近,强忍着倦意睁开眼。抬头一看,见来人是万夫人,忙起身相扶,然后对丫头问道:“夫人又找姑娘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丫头点头,随后又摇头,“夫人她……”丫头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柳眉察觉异样,便打量起万夫人的神色来,见对方目光隐动,直直地盯着沉睡的胥姜,心头暗惊,这万夫人莫不是要清醒了?

    她轻唤了一声,“万夫人?”

    溪芷却只盯着胥姜瞧。

    看来还有些糊涂。柳眉扶着她坐到凉榻前,随后对丫头吩咐,“移盏灯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丫头将门口的一盏纱灯取来,放在凉榻旁的灯架上。

    纱灯柔和不刺目,加之胥姜睡得沉,并未被吵醒。

    溪芷缓缓伸出手,却停在了胥姜脸旁,柳眉见状,助她将手贴了上去。

    手中是温软潮热的皮肤,溪芷眼中的女子忽然缩小,变成了一个白软的婴孩。

    她描着胥姜的眉眼,鼻梁,还有嘴唇,呼吸越来越急促,神情也越发的激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、我的,我的……”她想说那两个字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,不禁急道:“这是我的……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