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残似指,香烬如蚓,夜已深沉。

    楼云春收了画卷,将其重新封箱,放在更隐蔽处。

    最后找出自己在醴泉坊,他与胥姜同作那幅画,同宝匣一起抱进了卧房。

    临睡前,他打开那画来看,却见画中小猫背上,不知何时多添了两个胡麻大小的字。

    凑近一瞧,写的是‘月奴’。

    小厮起夜,见卧房中烛火还亮着,便进屋查看,却见自家少爷手揽宝匣,身盖画卷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地移开烛火,生怕搅扰一室好梦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在逃阿姜分界线————

    扫霞山庄,栖霞院。

    胥姜被鸟鸣风吟唤醒,她赖在床上,回味起方才梦,呆傻半晌。

    她梦见楼云春回京了,见她不在,独自坐在书房木着脸,暗暗垂泪。

    而后她自梦中化形,哄了好一阵,最后却将自己哄得委屈了,挂在他身上,糊了他满脸的眼泪。

    两人你哄我,我哄你,最后便缠在一起分不开了。

    真是羞煞人也。

    她在被褥里拱了半晌,才红着脸起身洗漱,然后去相邻的卧房探望母亲。

    溪芷人还未起,想是昨日上山,道路崎岖颠簸,给累着了,所以睡得沉。

    再去看柳眉,也是香酣阵阵,那动静像是要同屋外鸟雀较量似的,一唱比一唱高。

    胥姜替她牵了被子,摇着头退出去了——还好昨夜没睡一屋。

    她来到院中,只见轻雾漂浮,渺芳隐树,又有流云穿庭,浮霞载金,便起了外出寻访之心。

    一出院门,同万清淼与单伯撞个正着。

    万清淼被单伯拉着,睡眼朦胧,走路脚下直打飘。

    一问之下方知,原来是单伯想出去逛逛,却不识路,便将他给摇起来了。

    胥姜笑道:“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,不如结伴?”

    万清淼打了个哈欠,原地转了两圈才辨出方位,随后指着东边峰头上的一座阁子说道:“那是山海阁,眼下时候尚早,上去正好能看日出,要去吗?”

    二人望去,觉着是个好去处,便点头答应了。

    万清淼道:“我让人去牵驴。”山道狭窄,驴比马好走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家丁便牵来了三头驴,正好几名护卫也想外出活动,便主动揽下了引驴的活儿。

    一行七人出发,前往山海阁。

    路上万清淼为众人介绍道:“此座峰名为回雪峰,不过虽名为回雪,却终年不见雪。”

    一名护卫问道:“既不见雪,那为何又叫回雪峰?”

    万清淼道:“因为此雪非雪,而是云雾。”

    胥姜接道:“如此说来,那山海阁也没有海了。”

    万清淼点头,“雪既非雪,海自也非海了。”

    见众人露出好奇的神色,万清淼晃着脑袋故作高深道:“你们过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话刚落音,却听头顶树叶摇动,万清淼‘哎哟’一声,捂着额头抬头骂道:“臭猴子,又来偷我的栗子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抬头,却发现原来头顶是一片栗子树,此时不知从何处窜来了一群野猴,正游窜其中,挨个掏炸口的栗子球,找栗子吃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谁没个轻重,将一只栗子壳扔下来,砸中了万清淼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这山中有几个猴群,时常来山庄觅食。”万清淼揉了揉脑袋,对众人道:“咱们赶紧走吧,离它们远些,别将它们惹恼了,不然指不定还要砸些什么下来。”

    护卫们遂加快脚步,牵着驴远离了猴群。

    扫霞山庄坐落于回雪峰半山腰。除住宅院落外,另起亭台楼榭,顺自然之势,错落镶嵌与山水之间。

    山海阁建在便在人迹可及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一行人走大半个时辰,至一处泉水边落地歇息。

    胥姜迫不及待饮了一口山泉,只觉清凉甘甜,很是解渴。

    万清淼掬了两捧洗脸,随后舒爽地吁叹一声,叉腰指着前方道:“往前再行一段路便是山海阁,只是路更窄更陡,驴驮人不好走,我们只有自己爬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走走也无妨。”单伯骑驴骑得腰酸屁股痛,正想活动活动。

    胥姜也没异议。

    侍卫中一人歇在泉石上不想起来,便道:“你们去吧,我留下看驴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正好。”众人将驴交给他,继续往上走。

    走了不到两刻,山风大作,胥姜穿风望去,只见一座阁子稳坐山前,阁子上挂一块黑漆描金匾,上书‘山海阁’三字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万清淼三步作两地跑上去,回头朝众人招手,“快来。”随后对单伯喊:“单伯,你怎么爬这么慢?”

    单伯喘气如牛,没功夫搭理他。

    两名护卫一人拉,一人推,好不容易才将单伯推上了阁子。

    万清淼又对落在最后的胥姜催促道:“阿姐,快些!太阳快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