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姜对其品德佩服得五体投地,“先生事事以百姓为先,当得父母官之美称,涪州得您,实为百姓之福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过是践行本职而已。”杜回想比在京城之时,心境更为平朴旷达,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得百姓供养,自当为其谋福祉,求得一个无愧于心,不负圣贤教诲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不禁朝他一礼,“若满朝文武都如先生一般,天下便太平了。”

    杜回打量他,“以往跟木头似的,如今倒是学得乖觉,会说好话,会拍马屁了。”说完又看了胥姜一眼,“这是近朱者赤,还是近墨者黑啊?”

    楼云春一本正经接道:“晚辈自小受几位先生教导,自是近朱者赤。”

    胥姜没绷住,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杜回一人瞪了一眼,却也不好回嘴,不然岂不是自领了那‘黑’?

    正在此时,柳眉与单伯,还有巫栀相继回来了,众人见到杜回都赶忙行礼。

    巫栀上前问候道:“杜大人近来可安好?”

    “托福,身子已大安了。”杜回见她背着药箱,柳眉拿来纱布等物,便知她要给两个不省心的治伤,随即嘱托道:“这两个都是自家后生,还请巫大夫多费心。”

    巫栀对杜回比对其他人客气许多,“大人放心,自当尽力。”随后转向楼云春,说道:“你先来。”

    楼云春看了眼胥姜,说道:“阿姜先回避吧。”

    胥姜摇头,“不用,我就在此处看着。”随后又道:“我治时,你也得看着。”

    只有直面彼此的伤,痛彼此之痛,往后才会珍视自己、珍视对方,再不拿自己和对方去冒险,不让彼此担心。

    更不让亲人担心。

    杜回也道:“治吧,我也看着。”届时好将此情此景告知楼敬,将他狠狠刮一顿。

    楼云春深深看胥姜一眼,点头同意,只是仍没有撤掉屏风。

    巫栀先以平刃刀剔除楼云春肩膀伤疤上的结痂死皮,再用开疮刀迅速划开伤口,探得腐脓之处。然后以三棱针刺孔,使淤汁流出,待淤汁挤尽后,见内里仍有淤腐,又取一把月刃刀探入其中,将淤腐切除。

    房内除巫栀操刀的动静,和楼云春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痛呼外,所有人都屏气凝神,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
    胥姜与柳眉隔着屏风,光听皮肉被划开、搅弄,和楼云春痛苦的闷哼,身上已浸出一层冷汗,胥姜甚至忍不住打颤。

    柳眉靠紧她,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,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柳眉的衣衫便被胥姜的汗水和泪水打湿了,她自己面上也湿漉漉一片。

    屏风这头,单伯、杜回直面这般场面,腰腿都忍不住发软。

    楼云春痛得神色扭曲,满头大汗,单伯替他擦了一次又一次,擦得满眼老泪。

    这是遭的什么罪哟!

    杜回也揪心,心头堵得不知如何是好,便一个劲儿的捋自己胡子,差点都捋秃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巫栀确认淤腐都被清除干净后,又拿浸泡过银的馏水为其擦拭伤口,以劈如细丝的白桑皮,过沸水泡软后,为其缝合。

    缝合后,替他涂抹上生肌止血的药膏、药粉,最后拿来煮好烘干的纱布,让单伯协助着为其包扎。

    包扎好伤口后,楼云春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离,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便是腿。”巫栀见他已走了半口气,便从药箱里拿出两只药瓶,从中各倒了一枚药丸,让单伯喂其服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护心丸和玄胡丹,吃下后可保命缓疼。”

    “有这药,怎不先给他服下。”杜回看楼云春疼得都恍惚了,也有些心疼。

    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巫栀坦然道:“忘了,也没想到伤势比料想得更严重。”

    她也不是神仙,总有遗漏。

    众人呆滞无言。

    胥姜提过茶壶给楼云春的杯子倒水,她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桌。

    “眉姐。”

    柳眉见状,赶紧接过水壶,将杯子倒满后,递给了单伯。

    单伯喂楼云春服下,待他气息平稳,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后,巫栀才继续。

    玄胡丹见效,楼云春痛得虽没方才那么厉害,可脸上好不容易恢复那丝血色,在刀刃切开伤口后,霎时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好在腿上的伤当时治得及时,药也用得好,再加之创面不大,并没肩上那么严重。将淤汁挤出后,需要剔除的淤腐并不多,楼云春才没遭更多罪。

    巫栀动作熟练,手脚利落,很快便将楼云春腿上的伤口处理好了。

    她吁出一口气,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歇了片刻,叮嘱道:“伤口不能碰水,少挪动、走动,增肌活血的伤药,每两日换一次。另外还得开一副内服疗养的方子,助伤口愈合,但最主要的,还是得多休养,只要内里气血充盈,外伤自然也好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