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一愣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这是送给我的么?”

    侍女连忙将匣子放到她手中。

    宋樆捧着匣子对吕夫人道:“衣服我收了,另外我不差什么,往后别找借口再来了,来我也不会见,我们之间就止于此吧。”说完,便抱着木匣往家里走去。

    吕夫人道:“好,不愧是我的女儿,心真是够狠。”

    宋樆脚步微顿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刚走到门前,却听身后传来侍女的惊呼,“夫人!”

    她回头,却见吕夫人已晕倒在地。

    宋樆上前,见吕夫人脸色煞白,忙对侍女们道:“快送去医馆。”

    侍女却道:“夫人为官家内眷,千金贵体,怎能去医馆那般龙蛇混杂之地?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快将她送回家中,请大夫诊治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也得大半个时辰。”侍女看向宋樆家,“不如咱们先将夫人扶到小姐家中歇息,听闻附近有个千金堂,请大夫来也快。”

    宋樆没答话。

    侍女急道:“小姐,便是一个寻常人,也断没这般见死不救的道理,何况这是你的母亲。”

    宋樆虽不想答应,却在看到吕夫人青白的脸色时,终究是狠不下心,“扶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几人将吕夫人扶进院子,宋樆收拾出堂屋的一张木榻,让她靠着歇息,随后去后院倒来一碗水给她喝下。

    水是早上出门时烧的,早已冷了,一碗下去便将‘晕厥’的吕夫人给浇醒过来。

    吕夫人给侍女使了个眼色,侍女见状,以找大夫为借口离开了。

    宋樆放下碗,说道:“你是装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全然是,我这几日身子确实不大好。”吕夫人脸色苍白,神色中带着一丝萎靡,“出此下策,我也是逼不得已,谁教你软硬不吃。”

    随后又叹道:“不过你的心肠还是不够硬,这点像你父亲。”

    提起父亲,宋樆终于难掩怒意,“你费这般闲事,究竟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跟我说你想补偿我!你是不是这种有羞耻心和愧疚心的人!”宋樆脸上从来没有过如此尖锐的表情,她向来都是沉默的、隐忍的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吕夫人的频繁造访,时真时假的关心,再加之今日的戏耍,彻底勾起了宋樆这些年压抑的痛苦与怨恨,让她犹如被人揪住尾巴的兔子,终于露出了利齿。

    吕夫人脸色越发惨白,显然被这两句话刺伤。

    宋樆冷笑,“这些年我和父亲都在京城,即便吕家看得严,可若你真想补偿,又怎会没机会?当年你狠心离开,这些年又不闻不问,如今倒想起来扮慈母了,你不觉得虚假,不觉得可笑吗?”

    吕夫人辩解道:“我当初将你留下也是逼不得已,我一个女子,若带着你,又如何再嫁?况且,你父亲也不允许我带你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拿他当借口,你不想要我,你为何又要生我?你不想嫁父亲,却又为何要嫁?”

    “父母之命,不得不从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从了,为何不从一而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甘心。”吕夫人落下泪来,“我不甘心和一个根本不爱的人过一辈子,也不甘心像你父亲、你祖母、祖父那样,一辈子将自己摔在土里,做一名寻常农妇。”

    宋樆吼道:“可你的野心,又凭什么让别人来背负?”

    “阿樆,你总有一日会明白。”吕夫人擦去眼泪说道:“权力、财富,都不是凭空而来的,人要想获得这些,总要有取舍和抉择。”

    宋樆一针见血道:“所以我又成了你的取舍和选择了,是么?”

    屋内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宋樆深吸一口气,收敛了情绪,冷冷道:“眼下你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,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,你找上我,想让我为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吕夫人张了张嘴,早前想好的说辞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,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,“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娘。”

    宋樆愣住,眼泪无知无觉地爬上了面颊。

    虽跟宋樆不比得另一对儿女亲,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肉,见她落泪,吕夫人心头也揪心,便扯出手帕想去替她擦泪。

    宋樆转过身,拿袖子抹了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外头传来一声喊,“宋娘子可在家中?”

    是温惠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宋樆应了一声,随后擦干净脸对吕夫人道:“我要待客,你既无事,便走吧。”

    见宋樆迎出去,吕夫人起身整了整衣衫跟上,在宋樆背后怅然道:“你待我,还不如待一个外客。”

    宋樆只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宋樆来到院子,见温惠正一株株欣赏着院里的兰草,立即上前见礼,“温先生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方才去了斩春书肆,想起你在这附近,便过来瞧瞧。 ”温惠眼珠子都落在了花间,暂且捡不起来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