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不见了,一声都没说的不见了,他不见了……」她抽抽噎噎地说著,满满的不明白,心好痛好痛,被爱情狠狠地螫了一口,却不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汪洋呢?她的爱情呢?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,她的天堂竟转化为地狱?连一点征兆都没有?

    他不见了,她的爱情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打算要谈上一辈子的爱情,托付出去了,想要被慎而重之地捧在掌心,也深信自己的选择再正确也没有了,但是结果却是被重重地摔碎一颗芳心!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是哪个地方出了错?

    她不懂,她不知道,她只能任著自己哭到心碎。

    「小侬,你别哭,别再哭了呀,听妈咪说,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,初恋也是,向来也都是没有圆满的……」

    「可是、可是我是很认真的,我们都很认真,汪洋也不是那种坏人……我曾经以为他不是的……可是,他走了,移民了……一句话都没有留下……他明知道我的梦想的,我我……我……」声音梗在喉咙里,无法发出,只有眼泪畅行无阻地掉个不停。

    妈咪看了好心痛,又把她搂进怀中轻拍细哄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,我知道,你只有一个梦,想要交一个心爱的男朋友,然后跟他结婚,不要像别人交了一大堆男朋友之后还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。你有一个好清纯的梦想,这辈子只要去爱一个男人,爱他到老,妈咪都知道……」

    「可是,他走了,他走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忘掉他吧,小侬。你们没有缘,你真正的白马王子还在某个地方等你遇见呢,你能不能这样想呢?这会让你好过些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会再有白马王子了,我不要再恋爱了,不要了!」她嚷叫。

    「好好,不要再恋爱了,都依你,依你。你现在呢,就专心长大。」

    曼侬抬起涕泪纵横的小脸,颤声问著:

    「妈咪,是不是长大了就可以忘掉他了?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这么难过?」

    「当然是。肯定是。」妈咪歎了口气,爱怜地轻抚女儿秀发:「你会忘掉他,忘掉了,当然也就不再这么伤心了。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男人,爱上他,为他生儿育女。你会幸福。」

    曼侬不信地问:「没有汪洋,我还会幸福吗?」

    「你当然会幸福。」妈咪的回答斩钉截铁。「所以你要多找、多看、多比较。你将会找到一个最适合你的男人。」

    「像汪洋那样的人吗?」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妈咪抿了抿唇。「如果你要,当然还是可以找那样的人。」

    曼侬想了一下,摇头,闭上眼睛道:

    「我再也不要找像汪洋那样的人了。不要了,再也不要了!」

    眼泪又掉了一串,她不想哭的,却克制不了!

    谁来……谁来让她不要哭了……有谁来……

    她哭得泪眼迷,连妈咪的表情都看不清,明明是给妈咪抱著的,却觉得一直在坠落──有人抓住她的手!

    「曼侬,醒醒。」

    呀!她倏地睁开眼,看不清眼前的人,只有眼泪掉了一串。谁?是谁?

    「妈咪?」

    「我不是妈咪,她中午就飞法国帮你大采购去了,忘了吗?」好低沉温柔的男声,跟汪洋清朗乾净的男中音一点也不同,他是……

    「范姜。」神思还在过去与现在间、梦境与现实间迷惑著,只能呆呆看著他。

    「怎么,睡迷糊了?」他好温柔地扶她坐起来。

    这种小心翼翼教她看了好不习惯。这男人……好像比较习惯被服侍吧?

    那现在是怎样?

    「我还在作梦吗?」她的声音好沙哑,是哭过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不,你醒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醒了?」

    「你在梦里哭,是梦到了什么?作恶梦吗?」他拿著面纸,细细为她拭去满面泪痕。

    不是恶梦,只是梦到当年汪洋的不告而别。

    「你怎么会在?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」她左顾右盼,想找个钟来看一下时间,一时找不著,于是看著窗外,天黑黑的,还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
    「你的助理说你五点吃完下午茶回来,就一直睡到现在,现在是七点了,我回来陪你吃饭。」她方睡醒的美丽脸蛋上有著健康的红晕,惹得他忍不住低头采撷。

    梦里,那个男人离去;而梦外,这个男人回来。

    胸口莫名涌著哭意,忍不住伸臂牢牢搂紧他颈项,让他的气息牢牢包围著她。

    「侬?你不舒服吗?」泫然欲泣的表情,让她丈夫有些担心了,回拥著她,并腾出一只手轻探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,复又往下探去──大掌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问著:「还是害喜了?」

    她在他怀中摇头。「我很好。宝宝也很好。你明知道我没有害喜情况的,四个月了,从来也没有吐过。」

    「怀孕让你变得善感了。」他笑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,觉得这样的她更是美得惊人。「但可别太常作恶梦,我不喜欢看到你哭。」

    这人,永远是一副发号司令的神气,曼侬看了又爱又气,嗔著他,眼里还有残泪,小嘴却翘嘟嘟的吊起半天高,想要使泼,可是──咕噜咕噜……

    宝宝在嚷饿了。她讶然地抱著肚子叫:

    「我下午吃了好多东西耶,他还敢叫饿!」

    「一人吃两人补喽。」事不宜迟,赶紧美食伺侯。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她,往楼下走去。「中午你说想吃西班牙炖饭,我已请人送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现在我想吃炸鸡块。」她无辜地说。

    行走的步伐一顿,他眼神充满怀疑。

    「你是说……那种高热量、油腻腻、会让你发胖的东西?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很肯定,然后哇啦哇啦叫著:「你不要这样看我啦,我也知道我以前从来不吃的,可是现在就是想吃嘛!」

    「……我马上叫人送来。」

    「嗯,还要薯条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还要可乐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还要……」怎么办,好像每一种都想吃耶。

    她的丈夫打断她的苦思,问著:

    「你比较喜欢麦当劳还是肯德基?」

    「呀?有差吗?他们在电视上都广告得很凶,应该都不错吧。」其实她都没吃过。

    「问这个做什么?」

    她的丈夫已经抱她到楼下,管家正在一边端候著。

    「明天就请这两家的食物与厨师进驻家里,让你随时都吃得到。」说完,交代管家马上派人出去买速食,各种各样都带回来一点。

    「范姜……」她低唤他。

    「嗯?」他将她放在餐桌前坐好,动手为她布菜,希望她能多吃一点。

    「醒来能看见你真好。」她说著。

    他笑,回她一个吻。又迳自忙著,盛汤盛饭地为她张罗,像是已在其中找到了乐趣,近些日子来真是愈做愈顺手了。

    梦醒了,爱人就在眼前,并珍爱著她。

    虽不是最初,但仍是幸福,无以伦比的幸福。

    不是梦,是真实的。一个她爱的男人,他也爱她,还有他们即将来报到的、她最渴望拥有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会一辈子爱著这个男人,为他生下许多孩子,建立起她打小就梦想的生活。

    汪洋……

    只是她人生里的一抹掠影,他过去了。

    不管他曾带给过她多惨痛的伤心,都过去了。

    不恨,不爱,如今只是好朋友。

    梦醒了,不会再哭泣了。

    梦中的想念

    我不太常作梦。

    算起来我是那种超好眠的人,在朋友间,我这种好命是让人嫉妒的。

    梦很少,有时即使短暂作了梦,醒来也大都忘个精光,知道好像有作梦,却是想也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父亲过世五年多来,我常常思念他,却很少梦见他,人家说的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套用不到我身上。也许是我的梦真的太少,一觉到天亮对我来说实在是件轻易得不得了的事,往往一闭上眼,似乎没过几秒就天亮了,好像有谁偷偷把时间窃走一般。

    我不作梦,偶尔有梦也短得记不得,更别说想要梦到父亲了,这种事对我来说,往往不可能心想事成。

    可是,两年前我作了一个梦,很奇特的,那梦很长,印象非常深刻,让我不由自主地牢记至今。

    那个梦很真实,在我搬家后的第三天,累垮挂在床上呼呼大睡时作到的。

    我梦到我在睡觉,我梦到父亲。

    他老人家在大家都睡著了的深夜来到我的新居处,从门口走进来,好奇地左看右看,好像在巡看著每一扇门窗有没有关好、每一个房间长什么样子,连后阳台也不放过,迳自看了好久。然后,我看到他来到我的房间,站在床边看我。

    我在睡觉,那画面很奇怪,我看到我在睡觉,睡在床缘,快掉下去而不自知。这几天的大扫除累坏了我,让我只能由著自己睡成这种危险姿态,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    父亲看著我,但我却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然后,床上的我动了一下,想要翻身,但翻错边了,身体就要往床下落──「你嘛困卡好一点呀。」你也睡好看一点。我感觉父亲抱住正往床下掉的我,把我放回床上……

    然后,我醒过来。

    天亮了,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我一时恍神,无法理解刚才这房间明明还是暗著的,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亮了?

    想起身,却发现右手好像空悬著,脸转过去一看,哎呀!我整个人正非常危险地挂在床缘边边,只要随便一个动作,我就要掉下去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