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生出了此残生的念头。

    所以在一个夏夜,他离家出走了,躲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废弃宅子里头,这老宅子经年失修,又经风吹雨打,早已坍塌,平常无人靠近。

    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,一眨不眨望着外头的月光。

    忽瞥见一个小东西闯了进来,扑到他身旁嗅啊嗅。

    他已无生念,自然也不惧怕,一动不动由着那小东西嗅他。

    “球球?”

    少女银铃般满是朝气的声音递进来,紧接着,火折子燃起,一张明亮的面庞出现在周玘眼前。

    她身后披着月辉,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,粉雕玉琢,清泠泠的眼睛里冒着温暖的光。

    周玘看着她,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当时只有七岁的凌儿盯着他看了许久,约是在确定他不是恶鬼而是人的时候,开口问他话。

    他不回答,凌儿走了过来,挨着他坐下,将那只小小的狮子狗抱在怀中。

    “你不回家么?”凌儿问他,“我怎么没见过你,你家住哪里?”

    因为心疾,他不能和寻常孩童一般肆无忌惮地跑跳,没有人爱跟他玩,他也不想做别人的尾巴,几乎不出门。

    是以两家离的虽近,凌儿却从没见过他。

    他始终不说话,凌儿什么都问不出来,最后掏出两颗饴糖,一颗塞给他,一颗填进了自己嘴里。

    她满足地长长嗯了声,抿着嘴,露出两个小酒窝,诱哄他说:“嗯——酸酸甜甜,你快尝尝呀!”

    “不然,就给我的球球吃了?”

    狮子狗配合地盯着他手流出口水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周玘吃了那颗饴糖,表情一下子丰富起来,“好酸……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不是哑巴啊?”凌儿笑说:“当然酸了,里面加了黎檬汁,我最喜欢这种味道。”

    凌儿跟他介绍了自己,还说他要是不想回家,可以带他去福满楼。

    “那酒楼是我家开的,你住多久都没关系,等你想回家的时候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在废墟里聊天,凌儿与他讲故事,每次都是未语先笑,还未开口自己先捂着肚子笑半天,讲不到两句,又咯咯笑一阵。

    这般动静很快就把找儿女的两家人引了过来,周玘跟母亲回家前,回头望了望凌儿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去找你玩儿。”凌儿朗笑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周玘对她认真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日凌儿依约,果真找来周家,见他喝完药后总是呕吐,问过他的病,次日就带了两个大夫过来,给他换了更好的药,呕吐的症状才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后来才知,当时那两个大夫是凌儿答应跟着外祖跑一趟丝路才请来的。

    她有一次悄悄跟他说,丝路上的沙子会吃人,她有些怕。

    周玘按下镜子,收回思绪。

    明日就是上元节,今晚已经热闹起来,烟花阵阵,墨色的夜空时不时开出一层绚烂的花雨,自由地洒落。

    周玘负手站在书房门外,仰头望烟花。

    心底轻轻叹了句:凌儿,我自由了呀。

    可是,一步迟,步步迟,他还能追得上凌儿的脚步么?

    第91章 想拒绝的 ◇

    ◎可他承诺过妻子◎

    “林大夫, 我无甚毛病吧?”

    褚昉辞别圣上后,直接找来林大夫处,要他诊下脉, 怕自己果真有隐疾而不自知。

    陆鸢身子已完全调养好, 他们这阵子夫妻和睦,也没再用什么手段避子,但这么久了还是没动静,今日圣上问起他的年纪,他真怕一语成谶, 问题果真出在了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林大夫号过脉, 笑道:“安国公身体康健,实在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褚昉松口气,仍是疑惑地看着林大夫,那怎么迟迟没有喜讯呢?

    林大夫知他疑虑何事,解释:“这种事急不得, 安国公和夫人放平心态, 顺其自然,不要绷得太紧。”

    离了林大夫处,褚昉又约了贺震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之前打算要孩子的时候,阿鹭让你饮食注意,你可还记得方子?”

    褚昉不看贺震脸上似笑非笑的试探神色, 故作不甚在意地说:“你长姐让我问的。”

    贺震哈哈笑道:“没甚方子,就是别喝酒,多补养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 补充:“还有, 不能太频繁, 得克制。”

    褚昉面色微微有些奇怪, 推开凑近的贺震,不耐烦道:“就问你一个方子,啰嗦一堆。”

    贺震立即委屈道:“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!”

    随即嬉皮笑脸地说:“将军,我不想做龙武军左骁卫了,老是得值夜,阿鹭说她晚上难受,想让我陪着,我想调出皇城,你能不能帮我指个路子,怎么跟圣上说?”

    贺震以前在褚昉麾下,尤是佩服他洞悉朝事的能耐,虽在宫里当差这么久,遇到事情还是喜欢与他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