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鸢笑说着,打开盒子,最上两层都是板栗,她拿出一个要剥,褚昉夺了去,单手一捏,三两下就剥了干净,递回她手心。

    “不是顺便买的。”

    褚昉边剥着栗子,边纠正陆鸢的话。

    他垂着眼,好像专注于剥开手中的栗子,神色认真,语气也很郑重。

    他剥的很快,一个个金灿灿的栗仁源源不断递进陆鸢手心,陆鸢甚至吃不及,目光灿灿望着他。

    他这次竟然想告诉她,他不是顺便买的这些东西,是特意买的。

    陆鸢唇角微微翘了下。

    “味道熟悉么?”褚昉忽然问。

    陆鸢怔住,是问她栗仁的味道熟悉吗?

    栗仁不都是这个味道吗?除非特别难吃的,不然陆鸢很少能分辨出来。

    看她神色,褚昉便知她没有尝出来,心想莫非这栗仁凉了些就变了味道,恰巧见她右手捏着一个栗仁,尚未填进口中,拨过她的手喂进了自己口中。

    陆鸢的手有点凉,他的唇有点热。

    褚昉的心思全在栗仁上,细品了会儿,看回陆鸢,“真不觉得熟悉么?”

    他尝遍整条街的板栗,才挑中的这家,有些小贩不给尝,非要他买了再尝,他只好买一些,尝一颗味道不对,送给眼馋的稚子,接着尝下一家。

    “和疏勒你爱吃的那家,有点像,没觉得?”

    褚昉有些挫败地想,自己的味觉约是不太灵敏,挑来挑去,还是没挑中妻子喜欢的口味。

    “疏勒?”陆鸢怔住。

    她以前在疏勒停驻时,确实会买一些栗仁吃,常去的那家小贩腿有残疾,家中还有老小要养活,她每次都会多买些。

    并不是因为那家栗子多特别、多合她口味。

    但褚昉竟以为她喜欢那种口味?

    如此抽象的味觉,他是怎样辨别出来的?

    陆鸢又捏一颗栗仁填进口中,这次细嚼慢咽,想要学着分辨出味道。

    可除了栗子味儿,她仍是尝不出特别。

    疏勒栗仁的味道,她早不记得了,印象里就是普普通通的栗仁啊。

    不过,她点了点头,看上去像尝到了久别重逢的味道,笑弯的眼睛泛着柔光,说:“确实很像。”

    褚昉盯着她突如其来、顿悟一般的笑容,知她做戏,眉梢一挑,“你细说说,哪里像?”

    陆鸢笑容一滞,旋即恢复如常,又吃了颗栗仁,气定神闲地说:“不可言传,但,一见如故。”

    难为她肯如此配合,褚昉不再追问,继续剥栗子,剥好的栗仁放去她掌心,却拿另一颗栗仁来吃。

    放一颗,吃一颗。

    褚昉瞥见妻子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,心想,果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吃才更香。

    两人都不说话,房内只能听见栗子壳被捏碎的声音,噼噼啪啪的,听来很是雀跃。

    “周元诺出狱了。”褚昉忽然说。

    他知道妻子关心这件事,却没有主动问,但他想给她个交待。

    他答应她的事,办到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鸢声音更柔软了些,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褚昉得了夸奖,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,又提醒她:“后日我生辰。”

    他能有个礼物吧?

    陆鸢抿抿唇,目中映着灯烛的亮光,柔和且温暖,却只是“嗯”了声。

    她已经备好礼物了。

    “明日上元节,你可有安排,我无事,可陪你。”褚昉说道。

    上元节自是要去看花灯的,还有各种游戏,图的就是一个热闹,但不知褚昉会不会觉得无聊。

    陆鸢正要开口,听褚昉先说了话:“听说城南的奶奶庙很热闹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话少见地底气不足。

    城南奶奶庙是送子奶奶庙,确实很热闹。

    陆鸢明白褚昉只说了半截的话,善解人意地说:“也好,我们去拜拜吧。”

    忽想到什么,一时为难起来,几次动了动嘴唇,又觉得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褚昉察觉她神色,本来等着她主动说,左等右等见妻子仍是犹犹豫豫不肯开口,只好主动问:“有事跟我说?”

    陆鸢这才点头,“等你生辰过了,我想和表哥们去一趟西域,近来百姓仇胡心重,长安的铺子不赚钱,我们想跑一趟远路,可能要半年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她知道他着急要孩子,却也知道一旦有了孩子,她短期之内不能再跑很远的商路,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了。

    褚昉没有很快答复,坐在桌案旁,烛火映照着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,只能看见唇线抿得很直。

    陆鸢知道他不情愿,他在忍耐,他很想拒绝。

    他们是夫妻,两个人的事本就该有商有量,他是有权拒绝的。

    陆鸢忖度着该怎样说服他,想了一堆的理由,她是商队少主,这些事该她操劳,之前表哥们已经替她分担太多,她总要担起应担的责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