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跑了,她索性一屁股坐下,眼中已恢复些许清明,她瞧了眼他身后玉立的映雪姑娘,笑道:“霍侯爷好大的排面,怎么,就许你玩,不许别人玩了?”

    霍凌昭未答,浓眉拧在一起,问道:“你怎么会来这儿?”

    “我有手有脚,怎么不能来。”她说着又端起酒杯,还未及唇边,霍凌昭便上前一把夺下,那女子秀眉一紧,脸上带了几分愠怒: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你自己,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关你什么事啊?你玩你的,我玩我的,咱们互不干涉就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放肆,映雪都为她捏把汗,烟云坊虽然接待女客,但这么直白的还是少见的,果然霍凌昭面色一沉,额上青筋隐隐爆起,寒声吼道:“萧、霈、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吼什么,我又不聋!”萧霈云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再说一次,跟我回去。”霍凌昭放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,伸手便来拉她,萧霈云挣开他的手,抬眼看他,唇边噙着一抹冷笑:“回去?回哪儿?穆武侯府么?”

    霍凌昭一时语塞,萧霈云绕过他,来到映雪身边,映雪瞧着她,有些不知所措,从二人的交谈中,她也听出了些端倪,两人关系绝不一般,那女子一身酒气,攀上自己的肩膀,轻声道:“小妹妹,你喜欢他啊?”

    映雪看了霍凌昭一眼,心中揣测着女子的身份,是霍侯爷的夫人?还是妾室?她不敢点头也不敢应声,只当自己没听见,默默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萧霈云挑起她的下巴,对上她的双眼,轻声道:“你喜欢他什么呢?长得好看?权势滔天?可你知道吗,他这张脸最会骗人,你喜欢他,一不小心就会家破人亡的!”

    映雪听着心惊肉跳,这些忤逆的话她敢说自己也不敢听啊,只怕霍侯爷怪罪,灭了她的口,她当即说道:“不,不,我家里就只剩我一个,不幸沦落至此,是侯爷大发善心,为奴家赎了身,霍侯爷是好人!”

    萧霈云闻言一愣,转头看他,眼中满是讥讽:“原来你也会大发善心啊!”

    霍凌昭一把将萧霈云扯过,朝下人冷声喝道:“带她下去。”

    映雪如释重负,赶忙跟人出去。

    萧霈云看着映雪逃离的背影,冷笑道:“干什么这么着急把人带走,怕我吓到你的美人么?”

    她踮起脚,朝霍凌昭靠近了几分,又道:“你怕什么,我说的哪句污蔑了你么?”

    她一靠近,满身酒气扑鼻而来,竟比他身上的味道更浓烈,到底喝了多少,他低声斥道:“你一个女子,跟这些人混在一起,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?哪些人啊,曾经你跟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啊!”萧霈云嫣然笑道,醉酒后的双眼格外明亮勾人,她转身脱出他的怀抱,自顾端了桌上的酒杯轻晃,又道:“想当年,霍侯爷为了报仇,不惜赔上自己,那般费心讨好于我,不也一样是以色侍人么,比起他们,你又好的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霍凌昭气结,脸色又沉了沉,他咬牙强忍下心中怒火,额头青筋却跳得厉害:“你醉了,跟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来拉她,萧霈云大怒,猛然将手中酒杯掷于地上,登时碎得四分五裂,她用尽全身气力将霍凌昭推开,怒吼道:“回去,你让我回哪儿去,霍凌昭,我没有家了!”

    霍凌昭闻言,心头一震,上前握住萧霈云的手,半晌才道:“以后穆武侯府就是你的家!”

    萧霈云摇头,奋力挣脱他的手,她嘶吼着,如受伤的野兽,大叫道:“不是不是,那根本不是我的家!”

    她激动之余,失手扫落桌面上的瓷具,那些东西砸在地上,哗啦啦全碎了,弄出好大的动静,再抬头时,她已是泪流满面,她扯过他的衣襟,哭道:“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,我再也没有家了,我成了家族的千古罪人,霍凌昭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
    为了……报仇!

    他痛苦地闭起眼,脑海中刹那闪过的是五岁那年,鲜血染红了白雪的凄凉,赤身悬于城墙的耻辱,是霍家满门上百口活人被奸淫射杀的惨状。

    阿云,你可知,我曾经也是那般痛,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,却无能为力,你告诉我,他们一生保家卫国,又做错了什么?

    萧霈云呢喃自语,不停地问着为什么,他始终沉默不语,就那样看着她,那样好看的桃花眼,此刻却满是破碎的疼痛,掩盖在纤长的羽睫下。

    她拉过他的手,在他手心放了什么东西,她的眼神伤痕累累,对着他惶然一笑,说道:“我把爱还给你,你把家还给我好不好?”

    霍凌昭睁开眼,凝眸一看,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那枚同心结,他心口骤然抽紧,猛然将眼前人揽入怀中:“对不起,阿云,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