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水流湍急,猛浪若奔,河面上只用竹子架起一道窄桥,仅能容纳一人一马,看起来不甚稳妥。

    萧霈云皱起眉头:究竟是什么人,有这么大面子,能让霍凌昭不远千里来相见。

    霍凌昭牵着她的手向前,却觉得她走得愈发慢了,不由地回头看她,见她神色纠结,笑道:“怎么,还真怕我把你卖了!”

    萧霈云朝他翻了个白眼,她只是有些走不动罢了。随即目光落在霍凌昭的鞋面上,不过连日赶路落了些许灰尘罢了,这些湿地里的泥巴仿佛怕污秽了他一般,竟是半点也没粘上。

    萧霈云扁了扁嘴,复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,她自认轻身功夫不错,可眼下湿泥还是包裹了厚厚一层,现下举步难行,她恨恨地跺了跺脚,也不知道在和谁置气,当即沉下脸,不悦道:“这里真的有人住么?”

    霍凌昭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,他轻叹一口气,无奈笑道:“当然有了,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吧!”

    两人又走了片刻才出了那片湿泥地,霍凌昭拾起地上的枯枝,蹲下身子叫她:“过来!”

    萧霈云拖着沉重的双脚走了过去,刚要开口,便被他一把拉下,她身子一矮,堪堪坐在他的腿上,霍凌昭的左手抱着她的身子,另一只手则用枯枝,细细为她刮去鞋底的泥。

    原来他都知道,萧霈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漂亮的双眼,他总是这样细心体贴的,和从前一样。那只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的手仿佛燃烧起来,透过层叠的衣物将柔情传递给她,一直灼烧到她心底里去。

    萧霈云不由地伸出双手,攀上他的脖子,霍凌昭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她,她的双眼也正看着他,她低声道:“谢谢你!”

    “嗯!”他口中淡淡应着,眉眼却溢出了笑意。

    “站住,你有本事别跑!”河面上,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,惊扰了二人。萧霈云循声望去,只见一布衣女子身背箩筐,风风火火地追赶着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那男人与她相距七八步,他身后背着一大捆干柴,手里扬着铁斧,一个跟斗翻上竹桥,朝那女子做着鬼脸:“我没本事停下,你有本事抓到我啊!”

    那女子大恼,她大喝一声,纵身跃起,双腿如螺旋一般,转眼在空中踢出七八步,直朝男人面门踹去。

    那男人不慌不忙,随即旋身一跳,蹲下马步,按理说男人身子沉,这竹桥理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可那男人双脚竟似长在了竹桥上一般,半点声响也没有惊起。

    他运起手中黑黝黝的铁斧,用斧面去格挡女子双腿,只听“邦邦邦”几声响,便挡下女子所有攻击,随即他握住女子小腿,嘻嘻笑道:“这样可打不到我,相公教你,先用右腿攻我面门,左腿趁我不备,锁我咽喉,我必得分神来挡,你再出长拳阻我去路……”

    如此这般,如此那般,那男子口中喋喋不休,女子果真如他所说,朝他打去,两人缠斗不休,愈战愈勇……

    霍凌昭开口道:“阿云,你可认得他?”

    萧霈云皱眉,他能这么问,这人定然是她认识的,可看他模样,似乎是有几分熟悉,可却又想不起来!

    霍凌昭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,随即招手,朝他们朗声叫道:“阿禹,阿岩。”

    那二人打得昏天暗地、难舍难分,那叫阿岩的女子双腿正盘在相公阿禹的颈间,姿势十分不雅,乍然听到叫声,二人同时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“霍大哥!”阿禹回头朝他招手,笑着回应他,看情形十分双方熟络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个名字,直将萧霈云震得魂飞天外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方才叫他什么?”她扯住霍凌昭的衣袖,满面震惊道:“阿禹?”

    霍凌昭点点头,说道:“是他,不过当年他受了重伤,从前的事,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!”

    当年萧霈禹为救温桓,与他一同从了妄亭上摔下,温桓不治身亡,萧霈禹重伤昏迷,之后便是宫变,萧霈云一直以为,他死了!

    阿岩大窘,忙从阿禹身上跳下,两人收了招,朝着霍凌昭跑来。

    “霍大哥,你怎么来了?”阿禹笑着问道,转眼看了萧霈云一眼,笑意顿敛:“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方才隔得远,萧霈云看不清楚,眼下人近在眼前,她恨不得将他从里到外,从上到下看个仔仔细细,果真是他的阿禹,他较七年前长开了许多,结实了许多,从前那个跟在她身后胡作非为的捣蛋鬼,如今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,萧霈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生怕自己一眨眼他便要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嫂子么?”阿禹看她双眼含泪,巴巴地看着自己,神情好生奇怪,不由地愣了一瞬,复又笑道:“嫂子怎么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