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寂静如许,星光如纱幔堆积在地面。

    星星点点的莹尘越过那扇门,从细窄的木缝间透出,自她的头顶一粒粒落到他的肩头,在不远处的木地板上投出寥落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谢无恙。”她又喊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怪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知道你在自责。这事全然不怪你,我知道你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别道歉。”她摇摇头。

    停了一下,她继续道:“我从蓬莱殿回来了。将军府被围了一天一夜。我小姑想了很多办法,但是都没有用……那个本来会帮她的人,并没有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她提前送走了我三兄,我又嫁给了你,所以她觉得一切也不算太糟糕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低地说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好难过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闭着眼睛,倾听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,她的声音很坚定又很倔强,有一种清脆而坚韧的质感。

    可是他知道她真的很难过。

    如果他此刻是祝子安,他一定会抱一抱她。

    可是他此刻是谢无恙。

    她不说话了。她靠在门上想了一会儿,慢慢直起身子,抱起裙角欲往回走。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,很多封信要回,很多文书要批阅。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,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她停步回身,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后,一身雪白的单衣,发丝还在滴答淌水。

    风吹落花缀满他的肩头,他的眉眼华贵又清寂,不似此间中人。

    无数星星点点的光里,他忽然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满怀的衣袂落了一地,泼溅起如水银华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无恙?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在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小满:叫我师姐。

    小谢:?

    小满:叫我江小满。

    小谢:??

    小谢:(痛苦面具)江小满……你太坏了。

    第59章 别动

    ◎怀里。◎

    满地都是潋滟的星光。

    纷扬的杏花落了一身, 似一场无边的雪。

    姜葵在谢无恙的怀里抬起头,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和檀香的气息,以及迷离的水汽。他的拥抱纯粹得不可思议, 如同一阵风那么轻, 安安静静地笼罩了她。

    “谢无恙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 她开始哭。

    眼泪无声淌过她的脸颊,掉了线的珍珠一样,沿着漂亮的下颌线往下坠。

    她哭得很小声,低着头站得笔直, 在原地一动也不动, 只有肩头在轻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扶着她的脑袋, 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,然后慢慢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一粒又一粒,晶莹透亮的泪珠,自她的眼角滑落, 砸在他的衣袂间, “啪嗒”落成细碎的莹尘。

    他的心即刻随着那个响声一道被掰碎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花树下站了很久, 任凭漫天星辰起落。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, 似是一种无言的宽慰。她在他怀里小声啜泣,数不清的情绪漫过心上,被他无限地包容。

    又过了很久, 她终于哭完了。

    “谢无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 他松开手,低头看她:“你好点了么?”

    “嗯。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仍低着头,眼睛红红的, 睫羽上沾着泪珠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恰有一阵风过, 吹动他发丝间的水滴。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 水滴落在她的睫上,倏忽滑落下去。

    她眨了下眼睛,这才发觉他全身湿透,大约是方从药浴里醒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咬着唇,“当心着凉。”

    她推着他进了偏殿里,催促他去换衣服。

    听着窸窸窣窣的衣袍声,她抱着膝盖坐在屏风后,低头想着她的家人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,在头上盖了一张白巾,慢慢地走出来,陪在她的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他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方白帕,她接过了却不拭泪,只是在手心攥成很小的一团。他的手指又微动了一下,仍旧不敢碰她,只能这样陪她坐着。

    袅袅盘旋的雾气里,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。他同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,温和地坐着偏过脸看她,不说话亦无动作,只是长久地陪伴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十五日后处斩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开了口,嗓音因为哭了太久而微微沙哑。

    似有一柄极薄的小刀割过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还来得及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去见父皇,再去御史台,然后去大理寺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啦。”她疲倦地摇着头,“谢无恙,那是你父皇,你知道的。圣旨已经下了,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有。”他倔强地说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望向他。他的眼眸沉静,镜子一样倒映着她素白的脸。他倔强的时候微微抿着唇,唇线绷直成一条线,沾着水的额发搭在脸颊边,还在滴答地落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