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睁开眼睛,正欲开口说话,却被身边的少女封住了唇。

    “不许自责。”她咬了下唇,“谢无恙,你本来要许给皇姑母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权力。”他轻声说,“听闻十数年前,那场夺嫡之争里……皇姑母本来想要争一争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死了很多人……先皇子嗣里只剩下三人。如珩远避江南,得以幸免于难。他后来同我说,皇姑母是嫡长女,有三千府兵,又有将军府支持,本可以一试。”

    “但她最后选择了支持我父皇。”他说,“这些年来,她心里大约有过不甘吧?”

    这是极为隐秘的旧事。两个人都把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贴在一起说话,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谢无恙离姜葵很近。他的衣袍上有沉沉的檀香味,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传来,触碰到她的鼻尖……她忽然感到这种香味如此沉重。

    “谢无恙,你睡一会儿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有多久没睡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他轻轻摇头,“我们去大理寺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,身边的少女陡然给他来了一记手刀,径直打晕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睡觉。”她闷声道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歪倒在她的身上,她伸手扶住了他,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。他昏睡的样子难得地安然,低垂的睫羽静谧,平稳的呼吸声低低落在她的耳边。

    “回东宫。”她对外面高声下令。

    然后她偏过脸,望着他的侧颜。

    “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将军府前,灯火煌煌。

    这里已被包围多时。这一夜,金吾卫奉旨而出,欲将府中人等一应缉拿,送入大理寺狱看押,等待处刑问斩。

    “嗒”的一声,一棵高大槐树上隐然有树叶一动。

    灯火晦暗的小巷里,怀抱白麻布包裹的少女坐在树冠间,借着宽厚的树干隐去身形,低头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
    犹豫许久后,姜葵仍然来了这里。

    府里是她的家人。她带着她的枪,等在树上,想救她的家人。

    金吾卫实在太多了,她只能救得出一个人。她咬着下唇,思考了半晌,最终从树上翻身落下。

    她扯开了枪上的白麻布,深吸一口气,足尖点地跃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一双手倏忽从背后出现,一把捂住了她的口。

    她被人紧紧按在怀里,重重地靠在他的胸口,双肩被突如其来地禁锢。

    她闷哼着挣扎了一下。一缕清冽的白梅气味扑进她的呼吸里,那个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,似一阵微风擦过她的耳边。

    “江小满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祝子安!”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手掌心里,“你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信我。”

    她又挣扎了一会儿,被他摁着退回了小巷里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他又说。

    她终于停止了挣扎,在他的怀里一点点瘫软下去。

    他扶着她的双肩,转到她的面前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江小满,你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他认真望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们去劫法场吧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小满:(凶小谢)不睡觉是吧?直接打晕。

    好了马上甜回来了qa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