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伤恢复的越来越好了。

    乔氏见他练的额头都出汗了,她端着一杯茶过去给他,又用帕子为他擦拭汗,示意让他休息一会。

    沈青山握住乔氏的手,“月娘,我不累。等我完全好了,我和你一起回趟秀水村,回到以前的熟悉的地方,说不定我就能够想起来了。”这些天,沈青山经常能够梦到一些模糊的场景,他觉得很重要,可醒过来后,却又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乔氏迟疑了一下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。只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晚晚。

    沈青山看到乔氏答应了,很是高兴。

    因他记忆一直没有恢复,他就算想亲近月娘,却总觉得隔阂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阿娘,阿爹……”

    沈如晚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乔氏轻轻地推开沈青山,她放下帕子,朝沈如晚的方向走过去。

    沈如晚见到乔氏的气色好了许多,稍稍放心了些。

    “阿娘,你和阿爹住这里还习惯吗?”

    乔氏挽住沈如晚,笑着点头,她不拘于住哪里,只要身边有自己亲人,还要能够时不时见上晚晚。

    母女两正说着话,沈青山也慢慢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沈如晚见到他的步子更稳了,很是高兴,“阿爹,你的伤势全好了?”

    沈青山笑着说:“还不能走的太快,再休养个几天应该是差不多了。这多亏你阿娘的照顾。”

    沈如晚见阿爹说着话眼睛都看着阿娘。

    她觉得手里的画轴有点发烫。

    阿爹会不会介意?

    乔氏察觉到沈如晚有心事,推了推她。

    沈如晚拿起手里的画轴,说道:“阿娘,有样东西要给你瞧。”

    乔氏带着沈如晚到了屋里,沈如晚将拿画轴放在桌上,一点点的展开。

    乔氏脸上的笑容,一丝丝的褪去。

    直到那完整的画轴露出来,乔氏的脸色十分的苍白。

    沈青山看到那副画也怔住了。

    刚刚那一瞬间,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从汹涌的河水中,将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救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青山神情一下恍惚了起来,头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沈如晚担忧的扶着乔氏,“阿娘,你没事吧。”

    乔氏摇了摇头,她看着那副画出神。

    这画里的场景,是她十四岁那年还在云州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虽然父母早亡,可有姨母疼爱照顾,日子过得还算无忧无虑。

    表哥中了探花,回到云州接姨母和她去京城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到了京城,等到十五及笄后,便嫁给表哥相夫教子,继续过着无忧的日子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表哥那副好相貌,让京城不少贵女的爱慕。

    开始那些贵女以为她是表哥的妹妹,对她很是热情。可当她们得知她是表哥未过门的妻子后,立即变了一副脸色。

    当时身份高贵的三公主对她和颜悦色,将她当做朋友。

    她当时真的信了。

    慢慢地她脸上长起了红色印记,一开始她都将这印记化成花瓣状,不让人看出异样。

    后来又被灌了哑药和媚药,扔给一群无赖,她才知道那位三公主才是最可怕的人。

    她宁愿跳崖而死,也不愿意被侮辱。

    不想一心求死的她竟然命大没有死成。

    她当时浑浑噩噩,惊吓过度很长一段时间记忆混乱,多次求死的她都被沈青山救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位话不多的救命恩人,想要娶她。

    乔氏不明白自己又丑又哑,沈青山为什么要娶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子里脸上的红色印记越来越大,丑陋又哑了的她,早就没有勇气再回京城。

    京城里的人也都以为她死了罢,她害怕回京城。

    她认命了,留在了秀水村里,成为了一个村妇。

    日子虽平淡,可没有那么多算计阴谋,她渐渐地也喜欢上了这个地方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,她又回到了京城,再遇到了以前的旧人。

    乔氏抓着沈如晚的手比划着,“送这副画过来的人是谁?可有说什么?”

    沈如晚道:“他说是阿娘你的表哥,想见你一面。阿娘,你若是有顾虑不想见,那便不见。”她没有道出赵晋左相的身份,怕吓着阿娘和阿爹。

    乔氏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,又朝沈青山看过去。

    沈青山无端的心更慌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片断越来越多,也越发的清晰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说,他娶了个破了相了丑媳妇,说月娘能嫁给他是八辈子发福分。

    可他们都不知道,他才是有福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月娘的好,也只有他知道。

    是他占了月娘的便宜。

    是他走了大运。

    就算现在月娘跟他有了四个孩子了,他都有种不踏实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虽然不知道晚晚口中的月娘表哥是谁,不知怎的心中却隐隐有了排斥之感。

    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看着月娘含着泪的双眼,主动说道:“月娘,既然是亲人,便见一见吧。”

    乔氏心想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如今这副模样,也不知道表哥能不能认出来。

    她逃避了这么些年,还是得再面对了。

    青山说的没错,抛去曾经是他未婚妻子的身份,他也是她的表哥,是亲人。还有姨妈不知道还好不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日后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停在一个雅致的小院门口。

    赵晋一人从马车上下来。

    随着下人,往院子里走去。

    沈如晚担心乔氏,留了下来,也打算见一见这位左相。

    当赵晋见到站在廊下的女子时,他有着片刻的失神。

    他很快反应过来,对那女子拱手道:“王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沈如晚回了一礼,“丞相大人。”

    她没想到这位丞相即使到了不惑之年,还是那么儒雅俊逸。

    “我阿娘在前面的亭子等你,丞相随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赵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,和月娘长的那么相似,难怪李静和看到她会发疯。

    赵晋看向她的目光很温和,他笑了笑,“有劳王妃了。”

    沈如晚觉得眼前的左相跟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。

    本以为会是蓄着胡须的魁梧男人,没想到他有种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的感觉。

    亭子里四周挂了挡风的布幔,中间还放着一个屏风,乔月娘便坐在屏风后面。

    赵晋走了进去,本以为摄政王妃会离开,不想她也跟了进来,“丞相大人,我阿娘有些不便,需要我代为传话。”

    赵晋从接到消息,那边同意见面,早就心急如焚的想见到月娘。

    可现在不仅中间摆了个屏风,就连说话都要人传话,这不会是糊弄他的吧?

    赵晋脸色沉了下来,“王妃娘娘,若是令母不是我要找的人,可以直言。”

    他找上摄政王,送上画像,本就是在赌,赌王妃的母亲是他要找的人。

    若是不肯见,也可以明说,他再想其他的办法。

    可答应了,却这么做,让他很是费解。

    沈如晚见他误会了,正要解释。

    乔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,她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。

   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左相赵晋,此刻满脸不敢置信,“月娘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第六十九章 ……

    乔月娘看着眼前这么多年未见表哥, 一时感慨万千。

    岁月好似格外的优待他,本就相貌好的他,就算到了不惑之年,那气质和风姿仍然未变, 时光的沉淀让他有着年轻时候没有的气势底蕴。

    眼前的男人对她而言已经很陌生了。

    乔月娘的唇无声的动了动, 手也一边在比划。

    赵晋紧紧地盯着她的唇语, 猜测出了意思。

    她是在说:“表哥, 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赵晋惊愕失色,他声音忍不住颤抖,“月娘,你,你发不出声音了?不能说话了?”

    乔月娘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晋朝前走两步, 又怕吓着她停了下来, 他肯定地道:“是李静和对不对?一定是那个毒妇做的。”

    其实已经不需要乔月娘回答了,除了李静和,没有其他人会做这么歹毒的事情。

    赵晋看着她脸上一边有着可怖的红色胎记,这个胎记在她离开他之前只有指甲盖大小, 现在竟然蔓延的这么大了。

    而她另外一边的脸依旧入往昔般秀美温婉。

    看着她,赵晋心痛万分。

    她不该这样的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