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房间内,白炽灯打开的那个瞬间,将整个屋内照射的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游宣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,抬手解开了西装扣子。

    深蓝和纯白的配色衬的屋子的主人严谨且难以接近,由内而外的透着股冷意,再加上白色灯光的映衬,显得屋内安静的有些渗人。

    游宣将衣服挂在旁边,恍惚间,似乎看到了道瘦弱的身影。

    印象里他每次晚上下班回来,不管多晚,岑子央都会出现在客厅,站在他面前,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看着他,似乎是专程等待,偏偏性格又倔的厉害,怎么都不肯说出那句欢迎回家,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,盯个几分钟,就又乖乖的回去写作业了。

    游宣垂下眸子,坐在沙发上,给自己倒了杯鸡尾酒。

    落地窗外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,似乎是个幸福的家庭,游宣看向窗外,浅褐色的眸子里映衬着城市里万家灯火,却没有一家能照到眼底。

    他抿了口鸡尾酒,感受着柔和的酒水划过喉间,似乎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没什么特别的,不过是和以前一样,又成了一个人罢了。

    游宣回想起来,自己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流浪,自从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系统绑定后,他就开始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,走过各种各样的世界,在任务完成后又安静的离开,不和世界产生半分瓜葛。

    这是是真正意义的流浪,穿梭在各个世界中,扮演完这个人的一生,又要投入下一个角色,生活的忙碌且枯燥。

    他咽下最后一口酒水,起身拉上窗帘,遮住了那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等这个世界结束去和系统申请,休息一段时间吧。

    游宣这么想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晨光照了进来。

    碧庭公馆2107号房门旁蜷缩着道身影,正坐在地上,将头埋在膝盖里,显得十分脆弱。

    游宣打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,脚步很轻的顿了下。

    他皱眉,看向门边坐着的少年,岑子央似乎是走了一夜路,就连发丝都沾着些许的露水,湿漉漉的垂在眼角,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近乎病态的白,连呼吸都有些勉强,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,透着股不安。

    听到了门边的动静,岑子央下意识的抬眸,就和游宣的视线对上了。

    游宣今天没有穿西装,而是穿了件深咖色的大衣,整个人那极具攻击性的气势被这幅打扮柔和了不少,平常撩起的头发此时也乖顺的垂在眼侧,发丝飘荡间,竟带了些与众不同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进来。”游宣问。

    他半顿下身,注意到了岑子央下意识的想藏起来的脚。

    岑子央缓慢的抿了下干涩的唇瓣:“进去会有声音……我怕把你吵醒。”

    电子门不管是输入指纹还是密码都会有比较大的提示音,岑子央害怕游宣会在沙发上睡着,就不敢有任何动静。

    游宣看向他,缓声道:“从你那边到这里离得不近,怎么过来的?”

    游宣握住他的脚腕,看到脚腕处那磨破的血痕,眉关紧蹙。

    岑子央感受到了脚腕的炽热,下意识的想缩回,却无济于事,他颇为慌张道:“我……走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走回来?

    他那里离市区光是开车就得两个多小时,要是走回来的话……

    游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起身,打算进去拿些药出来,谁知还没迈开步子,大衣的衣角就被人捏住了。

    游宣回头,对上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少年瘦弱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刮走,偏偏那双眼睛好看的紧,正湿漉漉的望向自己,睫翼轻颤间满是小心和谨慎,像是突然归家的幼犬,正讨好的向主人摇着尾巴,无声的诉说自己的愿望。

    岑子央抿着下唇,颤声问:“宣哥,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。”

    第14章 为你而生(14)

    早上七点的枫州还带着股寒意。

    碧庭公馆2107的门口,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那里,双手随意的放在兜里,无故多了几分不好接触的疏离。

    游宣浅褐色的眸子落在拉住自己衣角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上,似乎是顿了片刻,在思索着什么。

    岑子央很轻的侧了下头,安静的等待着游宣的回答,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,给他整个人平白添了几分无辜感。

    可怜,又惹人怜爱。

    游宣舌尖抵了下牙关,重新半蹲下来,问:“考虑好了?”

    岑子央点头,小心的往他那里靠了下,“在你走的第三分钟,我就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留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少年的声音没了平常的清冷,放的很轻,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,倒是带了些显而易见的眷恋。

    游宣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,并没有拆穿,而是就那么看着他,片刻后,问道:“所以,你什么时候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垂下眸子,十指有些局促的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大概在你走的第五分钟。”他回答,“我收拾好了桌子,锁好了门,拿上钥匙就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给我或者宋年打电话,你应该知道,我只是给你思考时间,并不是想让你一直留在那里。”游宣说,“只要你想,我可以随时回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眼眶有点泛红了,他抿了下唇角,睫翼颤动间多了些晶莹,将落未落的悬在睫毛上,似乎下一秒就能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怕你不要我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抽了下鼻子,“你当时让我留在那,我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游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,动作很轻的将他抱起,怀中的少年明显比之前重了些,再也没了那瘦骨嶙峋的感觉,身量却还是小巧的似乎稍微一不注意就能消散在风中。

    岑子央猛地被抱起,失重感袭来,让他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游宣的脖子,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,耳根猛地红了个彻底。

    “宣、宣哥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慌张的收回手,局促的放在自己胸前,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样,吓得完全不敢动。

    没记错的话,这是游宣第二次抱他。

    游宣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,他在浴室偷偷用遍了所有的沐浴露,想让自己身上出现同样的香味,都没能成功,倒是因为沐浴露用太多导致身上滑溜溜的,难受了足足两天。

    岑子央声音放的很小,“……我可以自己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走什么。”游宣面不改色把他放在沙发上,“都成这样了,还走?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喜怒,但岑子央很明显的感觉到,他似乎是生气了。

    在他面前,游宣很少生气,平日不管怎么都是幅温文尔雅的模样,但骨相却透着股危险性,此时冷下脸来,倒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浓烈的不满。

    屋内安静的很,窗户没有关进,微凉的晨风顺着窗缝淌了进来,吹散了岑子央发间的一片潮意。

    游宣怕碰到他,轻轻脱去了他脚上的鞋袜,指尖触碰到脚面时,能明显看到那白皙的脚踝一阵瑟缩,似乎想缩回去,却被游宣直接握住了。

    “别躲,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喉结轻微颤动了下,看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自己的脚腕上,耳根泛起股可耻的燥热。

    他走了一夜,鞋子的质量过于劣质,将脚腕处磨得破了皮,脚底也红的吓人,那抹暗色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渗人。

    游宣皱眉,盘算了一会儿,发现家里好像并没有备着这种药。

    他起身,打算给夏一鸣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,就听到身边响起了道声音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宣哥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声音很低,垂着头,“我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游宣放下手机,看向他:“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鼻尖发酸,他小幅度的抽了下鼻子:“我太任性了,要不是因为我想过来,也不会搞成这样,害的你还要去给我找药……”

    少年沮丧的低垂着头,发顶的一缕发丝不服气的翘着,游宣盯着看了片刻,抬手将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不要你的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猛地抬头看向他,那双漆黑的眸子盛满了震惊,反应了会儿,才意识到游宣这是在回答他刚刚所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会给你考虑的时间。”手里的发丝触感很好,游宣没忍住,继续揉了两下,“我不会逼你做出决定,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你自己,在你决定好之前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岑子央眸子颤了下。

    他小心的将自己的脑袋往游宣那里靠了靠,方便被摸,这样的小动作倒是带了股讨好的意味,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此时也晃成了螺旋桨,向全天下宣告着自己内心的欣喜。

    “但你要知道,你早晚是要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游宣的声音再度响起,声音依旧温柔,岑子央愣了片刻,眼神骤然暗淡下去。

    这似乎是温和的提醒,却更像是锐利的警告。

    身体内的每个细胞明明都在叫嚣着他想永远待在游宣身边,偏偏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,那份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明明白白的写了,他就是和那个让人厌恶的游家脱不开干系,就算现在再怎么逃避,他骨子里都流淌着游家的血,要是有朝一日事情暴露,他绝对又会被接回去,成为游家的一员。

    要是回去的话……就不能和游宣待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岑子央垂下头,掩盖住眸底的那抹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门口传来了阵脚步声,宋年站在大敞着的房门前,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    沙发上,长身玉立的男人穿着身深咖色大衣,正垂眸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少年,掌心还未离开少年的头发,眉眼盛满温柔,窗外的晨光洒进来,似乎给二人的剪影镀了层金,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
    宋年怔了片刻,心底突然冒出个想法。

    老板和小岑好像还真的挺般配的。

    当时老板冒着暴雨也要把小岑领回家,他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,但他个钢铁直男没有多想,最近被公司那群磕cp的姑娘们按头安利,他这才想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要对小岑那么好。

    爱!都是感人肺腑的爱啊!

    宋年回想起游宣和岑子央之间的点点滴滴,感动到热泪盈眶,轻手轻脚的帮他们掩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游宣出来的时候,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的宋年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他沉默片刻,“要想哭可以找我请假,让你带薪回家哭。”

    被损了的宋年丝毫没有生气,反而多了几分欣慰:“老板,您和小岑和好了啊。”

    游宣缓声道:“本来就没吵架,走吧,去公司。”

    宋年赶紧擦干眼泪,掏出钥匙,又成了那个恪尽职守的司机。

    九点,游氏集团最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内来了个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