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亭秀嗓子发紧,不仅害怕那两个亡命之徒的凶恶目光,更畏惧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冷刃。

    “阁下为、为何笃定在下不是赵亭秀?”

    “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赵亭秀?”

    “我爹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,我、我姑母是当今皇后 ”

    “谁听你背书呢?”冰流不耐烦的打断他,一脚踏上了条凳,凑近问道,“你可认得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你 你?!你是 ”

    她是谁?她不是一个杀手么?赵亭秀应当认识她么?

    他心中百转千回,缄口不敢,却听李藏“嘁”了一声,“怪道司副又挑了你来杀他,原来早有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赵亭秀”尚未参悟其中含义,只听外面有人叩门。

    “禀告大人,有发现。”

    李藏此次的任务是孤身护送,冰流的刺杀任务却还配置了两个三等暗探,名叫陆嘉、陆艺,以备搜寻之用。

    他们刚才拎着赵亭秀回客栈时,冰流已经先行吩咐两位暗探将和亲一行人居住房间皆搜索一番,看来如今是有些收获。

    无论他如何顽抗,冰流都笃定眼前之人并非赵亭秀,也就不甚在意,转身便出了门。

    李藏就更不在意了,转身叮嘱那前来报信的暗探看着这里,便也跟着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说枢密阁是不是早就猜测前去和亲的可能是假赵亭秀?所以司副才会命你前来的吧?”

    冰流快步下楼,只是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藏不管她如何懒得搭理自己,自顾自的盘算着,“这也难怪,阴者司中也只有您有这本事辨识故人了是吧?若我记得不错,好歹您也是当年威名远扬的上柱国大将军嫡亲的孙女 ”

    他似乎对她的身世来历很是了解。

    冰流终于狠狠瞪他一眼,“你有完没完?!”

    都是阴者司中人,又有谁愿意被人提起前尘往事呢。

    “大人!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陆艺为他们引路,进了间普通客房,只见一个荆钗布裙的狼狈女子双手被反绑着,坐在凳上默默啜泣。

    “方才这女子在客栈门前小心窥探,我等询问她两句,她便举起藏在袖中的匕首想要自裁,于是便如此了。”

    冰流伸手捏着那女子的下颌强令她仰头,只见一张鹅蛋脸上,梨花带雨,风尘不掩清丽。

    李藏嘴便咧得更开,“呦,是个美人呢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艰难开口,“请杀了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口音,是江南人士?”李藏拖着下巴假模假样的思索,“姑娘该不会是一路跟随着和亲队而来的吧?莫非是赵亭秀的红粉知己?”

    想不到听到赵亭秀的名字,这女子便顿时双目放光,一扫方才只求速死的绝望,急切问道:“他、他怎样了?”

    李藏与冰流对视一眼,都觉得这姑娘并非如她表现出的那般视死如归,反倒十分好说话。

    于是二人各自不语,冰流绕到她身后,去床边摸到她的行囊,拆开搜寻。

    果然不见回应,女子转而柔柔的质问:“你们不是该保护他的吗?为何又要杀他呢 他这样,已经很可怜了啊,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”

    冰流自包裹中翻出了些东西,尚在暗自惊奇,听她如此说,赶忙问道:“听说赵亭秀不过是个纨绔子弟,在金陵时终日混迹烟花柳巷,他怎值得姑娘这般千里追随?”

    李藏点头道:“是啊,赵亭秀死了,一来和亲不成,国格无碍,二来也算为民除害吧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要杀的根本不是赵亭秀!你们要错杀一个无辜又可怜的人!”

    这姑娘实在太过好唬,李藏都有些不忍,冰流却示意他继续,又是他不得不狠下心来继续哄骗道:“你怎么证明他不是赵亭秀?”

    想不到她脸色骤然一变,只是道:“我不能说,总之他不是赵亭秀!他冤屈得很,你们不要滥杀无辜才是!”

    “你是从宫中出来的人?”

    冰流举着手中的画绢,绕到那女子身前,看她抖作一团,继续冷冷道:“你行囊中这幅未作完的画像,所用细绢仅在宫中画院可得,其上画的美人衣品不凡,手执宫扇,是宫中贵人才有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连李藏都露出惊异模样,将那画像仔细打量。

    冰流继续威胁道:“此事若牵涉宫中人,会给我的任务添很多麻烦。若姑娘不立即说清原委,恐怕这你与这假赵亭秀的命,也要为真正的赵亭秀陪葬。”

    女子将银牙咬碎,终于道:“他在哪里?先让我看他一眼,我便说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望向那两个杀手,见他们各自斟酌后都缄默,便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。

    于是她勉强站立起来,忍着双股颤栗,只听那女杀手道:“他在楼上,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