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是那蒸饼的气味引来了一只黑猫,被她骤然的动作一吓,便炸着毛又自窗边蹿出去了。

    冰流方松了一口气,忽而又听见门扉响动。她飞速挺起腰跪坐起来,复将短剑对准了进门之人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是李藏回来了。

    冰流终于松懈下来,放下了剑,又赤足下地,坐在了桌边胡床上。

    不知那茶碗是否被黑猫踩过,她并不在意,又倒出了些冷茶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轮月华透过窗纱变得朦胧,她就这么披散着头发,露出光洁修长的手臂,肩膀上有星星点点的闪光,皆是细小汗珠。

    “这是又梦魇了?”

    李藏大发善心,放下了手里的东西,寻了件衣衫来为她披上。

    “上次在泾阳,怎么不告而别?”

    薄衫触碰肌肤的瞬间,冰流却“腾”地站起来,转过身,眼神古怪。

    李藏莫名其妙,“瞪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这一半天的一直是十万火急的境况,他不提,她倒还忘了,上次在泾阳暗宅中令她不告而别的尴尬之事。

    那天清晨,细雨,目送顾秋野和璧娘出城后,他们去寻找暗宅,待到解开门口机关时,俱是疲惫不堪了。

    冰流跟在李藏身后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进入暗宅,却不想鞋底湿滑,一步滑空,整个人都跌了下去。

    若是平时,她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力量稳住身形,那日却是实在脱力。

    偏巧他回过身来,就这么抱个满怀。

    她冷着脸,支支吾吾地说了。

    李藏听了,嘴角开花,“就因为这事?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?”冰流白他一眼,用凶狠来撑门面,内里却有些委屈 这么严重的事,他怎能不以为意呢?

    李藏耐心劝解道:“我那不是扶你一把吗?”

    冰流摇头,“可你后来也没松手。”

    李藏快速地瞥头“啧”了一声,非要他说出来吗?

    “我们在榻上时不也那样吗?还有更过分的 ”

    “那不一样!”她终于提高了音量,仰着头,双手扳住了他的肩膀,急切的想要告诉他一个,她自己悟出的,做杀手的教条,“总之,做杀手的,就不该拥抱!”

    可她的话音都被封在了两片唇中,连肩膀也被死死箍住,李藏亦在用他的行动宣告自己的杀手教条。

    就是没有教条。

    第20章 晨光微

    激烈的吻过后,他与她凑得依然很近。

    “宁冰流,你顾虑太多,怎么能有快乐?”

    冰流垂眸,上身又离了他一些,手还勾在脖子上,喘了一会,才道:“你说得有点道理。”

    当初她亲自叩响了他的房门,也没想那么多,如今就更不必有那么多顾忌了。

    能快乐就好,能短暂的抛却心下重担,就更好。

    她重新抬起头,仔细地端详李藏的脸。

    她之前还问曲韶,阴者司里随便的男人那么多,为何会偏偏对李藏动了念头。

    曲韶回答的也很直白,看他生得俊咯。

    曲韶的话,虽然她也是认可的,可李藏总是遮着大半张脸,他们相见又总是黑夜,她从未深究过,原来他的眉骨很舒展,鼻骨很高,让那只凤尾形状的眼睛也总是藏在阴影里,上唇弧度仿佛海鸟振翅的影子,下唇又丰盈可餐。

    真的很可以了。

    但是,今夜他打破了她的一个规则,她也报复性的想要还之彼身。

    于是她端详良久后,上手将他的眼罩摘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熟悉他的人只以为他那只眼盲,可如今他泛着琥珀色的瞳仁正随着她的身形而移动。

    李藏的两只眼睛,是异样的瞳色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对他的来历感到好奇。“你不是南晋人,也不是北瓯人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自己的身世。”

    她惊异,探出手指,眉骨下方,眼睛之上,有一道寸长的伤痕,虽已痊愈,却留下狭长的疤痕。

    “怎么弄的?”

    李藏眼睛转了一圈,平静道:“从前我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,在街上遇见些流氓混混,他们见我瞳色有异,便说要用匕首挖出这只眼珠研究研究,我拼命挣扎才逃脱,但眼上留下了这道疤痕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遮起来?”

    “我替阴者司做事,总不好时时暴露自己的显眼之处。”他似乎不是很愿说这些,于是复又拥她,凑在她而后喷出温热的气息,企图干扰她的思绪。

    冰流被痒得仰起头来,果然想不出再问些什么,只是感叹道:“真可怜。”

    李藏流连于吻着她的颈,一面含糊道:“我不可怜,一个金陵街头的乞丐,能和上柱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共度春宵,怎怎会可怜?”

    “ 住口。”她很想堵住他的嘴,但他已经不说了。

    只这一句,已经引人遐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