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伏下直挺的腰板,将全副身子的力气都卸在了李藏身上,耳朵贴着他的脖子,轻声道:“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。谢谢你把秦爷爷带到了我的面前,让我知道,原来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关心我,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为了我 做些事情。”

    李藏依旧僵在那处,甚至连手都不敢放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以李藏的理解,他的“举手之劳”、她的道谢,似乎都是比他们平日互帮互助更高尚的东西。任何平日的暧昧举动都会让它不再高尚,虽然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,但他不想那样。

    “我该如何谢你呢?或许 我应该为你跳一支舞。”

    她又在他耳边轻声蛊惑。

    这样的宁冰流,或许此生,也只有今夜能得见了。

    她还在含糊说一些酒话,身上也耸动,就听他出声道:“不必了。梦见过几次,没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她甫一抬头,便被整个人带走,再落下时,已经是在榻上。

    静谧春夜,微风细雨,情到浓时,纵然是冷酷杀手也会忍不住说出一些连自己也不明白是何意义的话。

    “冰流 ”他从未试过这样黏糊地喊她的名字,虽然是假的,他从不知她先前的真名。

    冰流随口应道:“嗯?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只同我这样好么?”

    冰流本已是将睡未睡的样子,此时听见此话,骤然清醒过来,却是无名火起。

    这话是什么意思?自入了阴者司,她几时同别人“这样”过?

    倒是眼前这个装可怜的大色胚,有曲韶,还不知道同时有多少个能慰藉心灵的知交好友。

    她从没想着要求他,他倒反过来规训她?

    她生起气来,便是一脚,“滚开!”

    李藏险些滚下地去,自是莫名其妙,今夜这般美好的气氛,他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挨踹的。

    “不行就不行,生什么气啊。”他嘟嘟囔囔着,扯过被子一角,背对着她躲在床沿一隅休憩。

    饮酒过量,又激烈动作过,破晓时分,冰流被渴醒,下地去取了水回来,发现一双幽怨的眼睛正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虽然前半夜结束得不甚愉快,冰流依旧好心的喂水给李藏喝,随后才又与他一同躺下。

    清凉入喉后,倒没那么快入睡了。

    黑夜很是危险,有汹涌的回忆侵袭,他们必须摒弃前嫌,共同挨到天明。

    于是冰流又重新拥进李藏的怀里,但这一次,她忽然想主动回溯。

    “我有没有同你讲过,李衡的事?”

    谁知李藏一歪头,直接问道:“李衡是谁?”

    冰流被气笑。

    李藏“哼”了一声,又问:“李衡能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我和他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也能猜到么,门当户对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顺理成章 ”李藏胡诌到这里,终于不再说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应该就是,双双失意,家破人亡,天各一方。

    “不是,不是这样的。我同他,从来不是什么青梅竹马。”

    李藏撇嘴,这个女人,明明搂着自己的腰,又能这么自然地讲同另一个男人的故事,真是无心呐。

    可他又不能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那时候,确实所有人都希望冰流和李衡能自然萌生出些情谊,哪怕是懵懂的也好。

    这的确该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
    武宗长寿,活到了耄耋之年才驾崩,之后其嫡子继位,是为文宗。

    文宗未立皇后,内廷由太后执掌,其中唯有两位妃嫔权位最高,一为贵妃,一为贤妃。虽然二人名位相当,但在文宗心目中,到底是贵妃更重要些,只因她是三皇子珹王的生母。贤妃虽有五皇子玙王,可无论资质与用功,玙王比起珹王,哪里似乎都差了一些。

    彼时珹王被视作储君的不二人选,而李衡,就是珹王与王妃唯一所出的世子。

    一个是国之柱石的孙女,一个是天之骄子的世子。更何况他的父王所用之兵法全然承袭自她祖父,与她的父亲亦是朝堂上合作无间的伙伴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盼着他们能在一起,更是希望这场联姻有一个好结果,于是各种宫宴聚会、围猎出行,大人们总有各种安排,半大的少年少女却有诡计。

    十五岁的宁冰流不仅不爱笑,还很叛逆,他们想催使着她去爱上那个小世子,她就偏不去。

    大小宴会,她总有理由推搪,偶尔躲不过去了,再一看对面,原来是李衡没来。

    轮番几次下来,她明白过来,原来李衡同她自己竟是一般的叛逆。

    如此心照不宣的交替,竟也能糊弄过去大半年。

    到了这年立秋,皇家行猎这一场盛事,李衡与冰流终究是默契不佳,双双寻不到借口,各自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