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抬头,他发觉自己已经出神太久了。冰流的出声没有得到回应,如常一幅冷脸,李衡手中摩挲着衣角,低头沉思,倒是淮光,已经尴尬到在用手抠凳子上翘起的木板边沿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只要随便胡扯两句就好了吧。

    于是钟意之道:“找不到什么都好,只是别在里面找到个活着的石殷就好,哈哈 ”

    气氛再次凝固。

    冰流终于伸手去捏了捏李衡的手臂,终于将他从思绪中抽离。

    “在担心石殷的事么?”

    “有些。”李衡望向她,挤出一个用作安慰的浅笑。

    冰流颔首,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在互相安慰,把气氛一下从方才的冰窖拉入了柔情蜜意中。

    但偏要有人用手掌撑着下巴,聒噪的提问:“石殷的事,有什么好担心的啊?”

    李衡看了他一眼,倒也没什么想要隐瞒的,“因为石殷在告老之前,是我曾祖母的亲信。”

    钟意之问道:“你担心那个老变态太监早年间在宫里会加害你曾祖母吗?”

    李衡沉吟不语,冰流亦是。

    早在去水车镇执行任务时,她便有了同样的恐慌。

    石殷心智早已扭曲变态,手段又是阴毒残忍,这样一个人曾经常年陪伴在太皇太后身边,怎能不让人忧心。

    他们在担心太皇太后的安危,更担心她会被恶人利用,至于别的,就不敢再往深处细想了

    第59章 宰牲房

    “世子殿下,若真的这么担心,进宫亲自去见见太皇太后不好么?”

    淮光一直从旁听着,此时忍不住提议。

    李衡向淮光解释道:“这些年我很少被召入宫,更没有机会面见曾祖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年母妃就殁在寿昌殿,曾祖母亲眼所见,受了刺激,大病一场。我多次求见皇祖母,但宫里给的答复都是,太皇太后年迈体弱,每每见到与此事有关的人或物,就会哀戚不止、旧病复发,所以她 是万万不能见我的。”

    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。

    李衡是世子,可他如今连离开双阙山皇陵都要微服,更不要提自由出入皇宫了。

    “抱歉让你回忆这些 ”淮光总是如此,她时刻记得自己的任务,是监视宁冰流与李衡的每一步行动没错。

    但是她又不是一个全无感情的监视者。

    她会因为看到李衡与冰流亲昵而羞窘,会被方才的气氛尴尬到把凳子抠穿,也会因为现在自己揭了李衡的伤疤而内疚。

    看看身边,哪怕与心爱之人相处亦是永远一幅淡定冷漠面孔的冰流,连关心都是淡淡的。淮光想,或许这就是自己只能做四等暗探的原因了吧?

    为了填补愧疚,淮光决定提出一些建议,“听世子这么说来,我倒觉得,那些回绝你觐见太皇太后的理由,可能是真的,亦有可能是某些不想让你见到太皇太后的借口。”

    钟意之打了个响指,“没错。你说的,太皇太后是亲眼目睹案发现场的人。如果你能见到她,听她亲口说当时的情况,那我们现在也不用费这功夫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然知道你们说的,所以,”李衡望向冰流,“必须制造让五皇叔都没有借口再阻拦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只要成婚,婚礼之后,他们就能以新人叩拜高堂的名义见到珹王,也能以谢恩的名义进宫。

    “啧啧。”钟意之意味深长地摇头,“原来你们的婚姻 掺了这么多目的啊。”

    冰流感受到李衡飞速地往这边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淮光亦望向冰流,眼神中写满了“这你都不揍?”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确实如此。”李衡道。

    否则,她一个阴者司的阴司使,怎会在这里扮演什么世子妃。

    冰流骤然抬头,望向李衡,想要予他一个眼神,否认也好,安慰也好,李衡却不看她。

    她只得转而瞪了钟意之一眼,“不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钟意之将他尖俏的下颌探了出去,亲自演绎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他想到自己会挨骂,但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骂。

    气氛再度僵硬,冰流并不想这样,方才是想说什么来着?话题竟全然被钟意之引向了错误的方向。

    忽而外面一阵兵械盔甲响动之声,淮光冲出去探查。

    回来焦急道:“不好,石府门外禁军忽然有了动作,小庄他们还没出来!”

    三人一同起身,冰流先声而动,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余下那二人对视一眼,便听见冰流又道:“淮光,和我一起,你们留在这。”

    淮光应了一声,随后便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留下二人,心下焦虑,却也行动不得,还要共处一室交谈。

    “对了,世子。”

    “您讲。”

    “昨日我回书院取东西,恰好想起您上次所说的李善李公子,于是特意问了问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