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么显眼,走几步就会被抓的吧?”

    “我听见了,那个指挥太监的禁军说,不追了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什么,冰流相信那个太监说不追,禁军就真的不会追了。

    就如同他说找到了,就是已经真的找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三人回到柳府,已近后半夜了。

    侧门内好几个人专门等候接应,若他们再晚回来一刻,首先,整座柳府内的所有人都必须撤离,随后影卫会出动,想方设法救人。

    幸好,小庄立刻便被抬进了内院医治。钟意之也立时脱力般,就地倒下,此时才终于汗如雨下。

    柳丝韧带着的几个接应都跟去里面忙活小庄的事了。

    侧门已关,门口处只剩两个人。

    冰流向钟意之伸出手,钟意之拉住,艰难地起身。

    “继续么?”她的眼尾下撇,整出一点高傲的姿态,问出的话也是云里雾里。

    “继续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继续装吗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钟意之什么都不懂,他只是一个无端被卷入纷争的八品候补的大理寺评事而已。

    冰流已经走远,他还是要问,“柳小姐,你说的什么?我听不懂啊!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只是想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提醒什么,她又没说,就已经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第61章 半天落日

    小庄胸前被铁砂撞击,肩膀手臂上略有挫伤,伤势不轻,需要静养。

    至少性命无碍就好。

    直到黎明之前,医者走到了廊下与李衡交谈。冰流与淮光倚靠在门板上,钟意之和柳丝韧坐在外间圆凳上,一个已经趴在桌角沉沉睡去,另一个人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,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医者告辞后,李衡走了回来,命令门口的两个影卫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开了城门,你们送小庄回榴园静养。”

    柳丝韧闻,起身道:“他现在这样也不便挪动,留在这里,府上人会照料他的。”

    她向来对世子尊敬,甚至说得上恭谨,今日骤然站出来驳他,亦是情之所至。

    冰流道:“他今夜与禁军正面遭遇过,留在柳府实在不稳妥。”

    李衡亦道:“是的,大夫说小心挪动,没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影卫紧接着道:“属下这便去将马车布置一下,绝对能让小庄舒舒服服躺回去。”

    柳丝韧低头思索了片刻,对李衡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可以随他一起回榴园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,我想,我们都该回榴园,躲避几日,莫要大意将祸水引至柳府。”李衡负手垂眸,略盘算了下,又道,“等会儿丝韧与小庄,先坐我的马车走。再准备一辆低调些的马车,待他们出城半个时辰后,我们剩下的人再出发。”

    于是,在豪华宽敞的大马车出发半个时辰后,世子与女杀手,还有一个身份存疑的八品候补,挤在一辆算是比板车多个盖的破马车里,艰难前行。

    就在不久前,这辆小破草棚马车停驻在柳府侧门时,淮光还在犯愁,这车能装下三个人吗?

    结果一觉醒来的钟意之擦干净脸颊上沾着的口水,大步流星地就先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谁心肠这么好,还叫马车送我回家?这车破是破了点 不过还是谢了!”

    于是,他们只得先顺路,将钟意之送回下水门附近的家。

    淮光最后准备上车,一只脚已经踏上那颤颤巍巍的木板,终究是又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这车上也没地坐了啊,我还是找匹马,或者驴骑骑?”

    开玩笑,这样的马车,说不定一会儿没出城就塌了,她可不想将自己置身于那样的尴尬中。

    至于今日需传回的信中,这段她不在场的空白该怎么填,随便编编吧

    破马车坚强地走,冰流还抱着那个木匣坐在正位,余下两人相对而坐,已经是膝碰膝的狭窄程度。

    冰流道:“回去该细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不知何时起,她总是成为那个先开口的。

    李衡手肘撑着自己的膝盖,头低垂着,疲惫又有些枉然。他这样姿势,钟意之就只能双手抱着后脑勺,仰头靠着竹席编的车壁,望着车顶了。

    “昨夜太过意外,小庄又受了伤,我可能不太想再看这东西了。”李衡轻声道。

    自从等到这个时机,决心为父母重寻真相的那一刻起,李衡有过意气用事,有过愤懑,有过郁结,但从未有过放弃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线索,却说不想看。

    “这可是你的宝贝影卫,拼死为你从石府里取出来的,真的不看?万一里面就是珹王案的真相呢?”钟意之仰着头说话,说话时有透过车棚缝隙的晨光在他喉结上跃动。

    万一?

    他怕的岂不就是这万一。

    万一这真相是他不能承受的,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