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奇怪,也很眼熟。

    她伸手捡了过来,起身走至了房间角落的暗处,将石子拢在了两手中。

    方才被阳光盖过的荧光冲面而来。

    西域小城进献的,镶嵌了数颗发光宝石的凤冠,那顶害死了祝皇后的凤冠。

    珹王妃之死,石殷,凤冠,原本毫不相关的三件事物,仿佛都被一条无形的线,在此时此刻串联起来了。

    冰流心中一惊,后退两步,失手将琉璃石都摔落在地。

    第64章 位宾客

    四月廿二,清晨的皇帝寝殿中,依旧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阴者司的司首极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受皇帝召见。

    司首心中明白,这频繁的召见,当然不是因为亲切。

    皇帝动怒了。

    不过倒也不稀奇,皇帝最近总是动怒。

    “朕想知道,在你的计划中,珹王世子妃什么时候死?”

    司首没答话,皇帝的有一个问题紧接着而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朕让你寻的人,你说已近在眼前,如今又教他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没?”

    司首头微垂,做出一副恭谨姿态,却不想嘴角透露出一抹笑。

    “属下只是觉得,陛下一面在清除北方派来的奸细,一面又忙活着帮那边的主上找人儿子,实在是有些矛盾呢。”

    即使是皇帝身边,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两样事的其中一样,就算有王虎那样的人知晓,也绝不敢这样出讥讽。

    然而他敢,只因他是阴者司司首。

    皇帝本就烦躁,听了这话反倒冷静,喃喃道:“这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先前陛下不也是与属下确认过,柳丝韧须得死在婚后,这婚礼尚未举行,陛下缘何急躁起来?”

    说得倒也没错。

    可皇帝就是不快,他身边有太多令人着急的事,怎就不能有一件能板上钉钉地做好?

    “陛下有旁的烦心事影响了心情么?”司首又问。

    皇帝当然不会将他的难之隐说与他听,于是闷声道:“没有。纵然柳丝韧一时半刻死不了,那抓人的事呢?”

    司首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,复又行礼道:“那是陛下交予的任务,阴者司定会竭力完成,不会拖延怠慢。只是那人不仅身手非凡,藏匿伪装的本领更是臻于化境,所以 ”

    皇帝冷笑道:“你想说到底是你们阴者司教的好咯?”

    司首连忙否认,“不不,还是个人天分比较重要。”

    还真当在同你说笑呢?皇帝板起脸来,“朕不管是不是天分,人现在就在金陵不曾走远,朕给你个期限,一个月,现在就算是四月底,六月我必见到他的人头。”

    又想了想,皇帝还补充道:“还有眼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但是陛下,”司首下拜,缓缓道,“属下还是想劝,若您铁了心要将这对眼珠送给北瓯君主,那么柳丝韧就不该死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觑着他,发自肺腑长长地叹了口气,但凡他有一支更强大的死士部队,他如今也不必坐在这听这糟老头子聒噪。

    “陛下想让珹王世子妃死得蹊跷离奇,死得天下尽知,北面自然也会知道。您眼下与北面定盟约的大计,与颠覆世子的声望,孰轻孰重,想必陛下心中也有计较。”

    说得很有道理,有道理就有道理在,这事就算没道理,他不去做,皇帝也没辙。

    皇帝终究还是妥协,“朕会再想想,让她死晚一点也不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殿侧的帐幔后,王虎向皇帝使出了一个手势。

    皇帝探脖子瞥见了,赶忙对司首道:“那就先这么着,朕还有事,你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告退。”

    司首缓缓走出了大殿,仰头望着晴空烈日,眯眼怔忡。

    这一对天生倒霉的冤家,怎么就都被他聚在了阴者司里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,他也到底只能弃一个,保一个了。

    殿内,王虎自帐幔后出来,还带出了一个乌满。

    “陛下,今日臣可以继续为您讲述神女的故事了 ”

    比起皇帝听故事,京城中今日有更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珹王世子的婚事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夹道而迎的半城臣民终于见识了这位向来低调的世子,看他鲜衣怒马,意气风发,是今日的新郎。

    迎亲、过门、拜堂、礼成,对于一场充满了谜团、纷争的阴谋的婚礼来说,一切进行得过分顺遂了。

    然而礼成之后,不期之事终究来临。

    “世子,有客人要见您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?替我招待就是。”李衡正疲于应酬,无暇顾及。

    雍叔沉吟了一阵,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,“您最好亲自去见。”

    今日登珹王府门的宾客比这七年中所有到过珹王府的人加起来还多。

    道贺声不断,贺礼不断,却甚少有什么客人会指名道姓要见新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