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疑片刻,她道:“先看看文书吧。”

    她对夜鸦山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民间传言, 先翻阅文书详细了解后再去狱中盘问不&nj;迟。

    闻人惊阙颔首,命人去搬运文书。

    大&nj;理寺以正门牌匾的中心线为轴, 前院分东西,一侧是案件审理兼上级官员处理文书的场所, 另一侧为低阶官职抄录、案卷存放的书室,后院则关押着一些罪大&nj;恶极的凶犯,有&nj;侍卫日夜严守, 无大&nj;理寺三卿的陪同或是圣谕,任何人不&nj;得接近。

    闻人惊阙趁着文书尚未送来, 耐心与江颂月讲解大&nj;理寺的布局。

    刚粗略说完,被江颂月轻按了按手背。

    “有&nj;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雨雾萧瑟的厅门外,有&nj;几个人影恭敬候着,是依令送文书的官员。

    闻人惊阙道:“陛下亲口说了由你接替我的职务与司徒少靖共查余望山的事,只&nj;要余望山一日未被抓获,你便有&nj;权利在大&nj;理寺访查,与我享有&nj;同等权利。”

    江颂月光是听这几句话&nj;就如坐针毡。

    她总共进&nj;过两&nj;次府衙,第一回是十五岁砍伤恶仆掌柜,被人告上公堂,第二次是今日,行使着大&nj;理寺少卿的权利,打从一进&nj;入,就有&nj;侍卫领路,沿途尽是官吏客气与她行礼。

    江颂月颇有&nj;些受宠若惊。

    现在闻人惊阙提醒她,门外那些文职官员在得到她的应许后才能&nj;进&nj;入,她手足无措,很是局促。

    江颂月瞟向正牌的少卿大&nj;人,见闻人惊阙神色轻松,笑盈盈地等她开口,心里安定了几分。

    没什么可&nj;紧张的,她是奉皇命前来做正事的,不&nj;是玩闹。

    这样一想,人是有&nj;了勇气,但&nj;相&nj;应的,神情不&nj;由自主地严肃起来,语气俨如昨日训斥江老&nj;夫人与下人一般,道:“进&nj;来。”

    从江颂月迈入大&nj;理寺起,消息就传开了,大&nj;理寺的人都知道他们那瞎眼的左少卿来了,身边还带着个明艳俏丽的姑娘。

    姑娘手持圣谕,是来查案的。

    官员们有&nj;好奇的,有&nj;惊诧的,明里暗里都在打听。

    在清亮严厉的女声传出后,候在厅门外的官员终于能&nj;满足好奇心,急忙捧着案卷依次入内。

    但&nj;也有&nj;例外。

    贺笳生没动。

    听闻有&nj;一姑娘在闻人惊阙的陪同下来访,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人是闻人听榆,那个对他有&nj;些只&nj;可&nj;意会的好感&nj;的高门姑娘。

    上回大&nj;理寺卿就与她说过,尽管入内,不&nj;必拘礼。

    他也希望是闻人听榆。

    与国公府这位八姑娘第二次见面&nj;那日,贺笳生回味着捡起的帕子上的柔软触感&nj;,回忆着那高贵纯洁、仪态万千的姑娘,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,哪怕他不&nj;足一年就成了大&nj;理寺六品文官,但&nj;在闻人听榆面&nj;前,连为她摆放脚凳的资格都没有&nj;。

    甚至他为人捡起的那张做工精美的绣帕,他都买不&nj;起。

    他只&nj;配迎娶同是六品官员的军器监丞的女儿,因受过岳父的恩情,在他父女面&nj;前一辈子抬不&nj;起头。

    辗转一夜,贺笳生决心退亲。

    婚期前几日退亲,军器监丞的宋大&nj;人听后,长刀出鞘,直接架在了贺笳生脖子上。

    但&nj;那又如何,两&nj;人同为朝廷命官,官位相&nj;平,他不&nj;想女儿名誉受损,只&nj;得答应,这才有&nj;了宋姑娘与他八字不&nj;合,病重缠身,不&nj;得不&nj;临时退亲的事。

    贺笳生是怀着见闻人听榆的心情来的,路上特意对着檐下积水检查了衣冠,确保自己仪容端正。

    可&nj;里面&nj;的人是江颂月。

    他听出声音了。

    贺笳生立于厅外,阴冷的风裹着冰凉的雨水斜打在他衣摆上,犹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将他浇了个透骨寒。

    他费尽心思往上爬,自以为终于能&nj;在江颂月面&nj;前抬起头颅,没想到两&nj;人会在他任职的地方相&nj;逢。

    江颂月仍是站在他头上的那个。

    一介商女,何德何能&nj;踏入这庄严肃穆的大&nj;理寺?

    就因她捡了别人不&nj;要的瞎子,嫁入了高门?

    “贺大&nj;人?”身后的同僚见他久不&nj;动弹,轻声喊他,用气音道,“里面&nj;除了左少卿,还有&nj;个揣着圣谕来的姑娘,不&nj;可&nj;怠慢啊。”

    贺笳生扯了扯嘴角,行如走尸地迈了进&nj;去。

    江颂月第一眼并未看见贺笳生,真要说的话&nj;,她心中全是躲在暗处盯着她的余望山,全然不&nj;记得贺笳生也在大&nj;理寺了。

    夜鸦山匪存在十余年,犯下的案子抄录成文书,足将一方桌案堆满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江颂月学不&nj;来闻人惊阙那样自然,客气地与送文书的官员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