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:“是不是太远了?大伯与大伯娘会答应吗?”

    江颂月从商队口&nj;中听说过, 皋州位于偏远的&nj;西&nj;北,境内有黄河水奔腾涌动, 也有一望无际的&nj;荒漠,骑着双峰骆驼穿越那片黄沙,更远处,便是骁勇善战的&nj;羌真国境。

    商队一去一回,沿途不停留采买,少说要耗上六七个月的&nj;时长。

    闻人雨棠嫁去那边,可以说此生再无机会回京了,他日重病、生子,或是被人欺凌,也难寻到人为&nj;她出头。

    相对的&nj;,闯出什么祸事,自有人为&nj;她收拾烂摊子,或是收拾她,消息传不到京城,更连累不到闻人家其余人。

    “祖父答应的&nj;,没人能反对。”

    江颂月觉得闻人听榆的&nj;声&nj;音有些战栗,抬头仔细端详,见她面色蜡白,眼中充斥着惶恐与不安。

    国公府及笄的&nj;姑娘只&nj;有她二人,闻人雨棠深受父母疼宠,婚事尚且没有推拒的&nj;余地。父母不和、无人依靠的&nj;闻人听榆更是逃不掉被人主宰的&nj;命运。

    江颂月隐约知&nj;道她在担心什么了,安慰道:“兴许是你想错了,祖父不会答应的&nj;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的&nj;,我亲耳听见的&nj;!”闻人听榆急迫道,“祖父要用六姐还人情,顺便将她送出京城,而邹氏急需通过姻亲关系复兴……”

    她很早就开始为&nj;自己&nj;的&nj;将来打算了,乍见邹家父子登门,就知&nj;不妙,确认是为&nj;了联姻之后,吓得两日没敢合眼。

    闻人雨棠的&nj;亲事有了苗头,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。

    祖父想让她入宫。

    闻人听榆不愿意&nj;。

    “就算大伯娘阻止不了,还有三哥呢,三哥定不会让亲妹妹低嫁离京的&nj;。”

    情绪激动中的&nj;闻人听榆一听江颂月提起闻人慕松,有些激动,“三哥不会阻止的&nj;,他与祖父一样冷情,哪怕我与六姐在他面前被人活生生推进火坑里,只&nj;要对家族有利,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!”

    江颂月听得怔忪,未及开口&nj;,闻人雨棠眸光一颤,泪水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“六姐是个工具,我与四姐何尝不是?为&nj;了家族利益,性子柔顺的&nj;四姐被送去尚书府联姻。为&nj;了不连累家族,六姐要被送去皋州。我呢,就因&nj;为&nj;我心思多一些,就该去宫里伺候比我爹只&nj;小四岁的&nj;皇帝、与那么多女&nj;人勾心斗角吗?”

    百年氏族难以维系,皋州邹氏便是一个例子。

    想保持住闻人世家这份荣光,需要庞大复杂的&nj;可互相攀附的&nj;关系,这种关系由姻亲来维护,是最合适的&nj;。

    说好听些,是门当户对。说难听些,都是任人摆布的&nj;棋子。

    唇亡齿寒,她害怕了。

    闻人听榆哭着说了许多,看起来被邹氏来人吓坏了,发泄似的&nj;,又道:“从小就告诉我要以家族为&nj;重……家族为&nj;重!把我视为&nj;物件送出去讨好别人,凭什么要求我以它为&nj;重!”

    “祖父若当真将我嫁入宫中,我就趁着侍寝的&nj;时候刺死&nj;皇帝,到时候所&nj;有人一起死&nj;好了!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,闻人听榆情绪彻底崩溃,往矮桌上一伏,埋头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江颂月被她这一通话说懵了,看着她不断颤动的&nj;消瘦的&nj;双肩,张口&nj;欲言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这世上没有感&nj;同&nj;身受,那些流于表面的&nj;安慰的&nj;话,恐怕只&nj;会让她受到更大的&nj;刺激。

    江颂月默然&nj;陪着闻人听榆,被她的&nj;情绪感&nj;染,心情沉重起来。

    这厢正哭着,外&nj;面侍婢小心翼翼地敲门,低声&nj;道:“县主,三少夫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闻人听榆忙擦拭起眼泪,江颂月见她狼狈,心上一软,拍拍她的&nj;肩膀,到外&nj;面见袁书屏去了。

    袁书屏是来送药的&nj;,“上回说要给你拿祛疤的&nj;药,竟忘记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与闻人听榆正相反,笑&nj;吟吟的&nj;,瞧着没受到任何影响。

    江颂月摸着她送来的&nj;瓷瓶,想起上回悬而未决的&nj;疑问是什么了:她怎么知&nj;晓闻人惊阙身上有伤疤?

    直觉让江颂月把这件事与闻人听榆那番话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辅国公注重氏族,孙女&nj;对他来说是获利的&nj;棋子,孙子又会是什么呢?

    是氏族的&nj;未来。

    “祖父严苛……”闻人惊阙的&nj;话音回荡在脑中。

    江颂月心头一紧,问:“三嫂,这药当真有用?三哥身上的&nj;疤祛除掉了吗?”

    袁书屏抚着肚子的&nj;手一顿,掀起眼睫,淡淡道:“每一道鞭痕都是幼时祖父对他的&nj;教诲,他大概是不愿除去的&nj;吧。”

    幼时?

    江颂月抓紧了手。

    她再次想起那个少年时离家出走,数十年不回的&nj;桀骜四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