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一实在有些看不下去, 提点了暗十三几句,叫人偷偷去告诉虞小姐一声。

    暗十三到虞时娇的小院时, 她正在侍弄那株清心兰叶, 这花极为娇贵, 轻易不能假手于人, 虞时娇也是之前在谷中有了经验才没把这宝贵的花给养死。

    见暗十三来,她压下口中那句‘安二哥’,只略略抬眼便又垂下眼眸,叫人看不清神色,

    “可是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暗十三单膝跪地, 言辞诚恳,“能否请虞小姐去看一看我家主子。”

    虞时娇正浇水的手一顿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贵人若是有事直接吩咐便是, 无需这般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虞小姐, 不是主子叫我来的。”暗十三连忙解释, “主子这几日茶饭不思,人眼看着瘦了一大圈……”

    虞时娇刚要反问这有关她何事, 却听暗十三接着道:

    “又或许是水土不服,不过半月红疹便长了后背和手臂,虞小姐,主子之前受过伤,现在正是恢复的时候,这红疹倒是不痛,可痒得人整夜难免,今日伤口便不慎崩开了,求您去看一看吧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虞时娇倒不知如何拒绝了,沈渊渟为何受伤?若不是偏要来宁安,他必定还在江北里好好的,不用受这么多的苦楚。

    虞时娇不想欠他的,便默认了去瞧。

    她到正院时简直是翻了锅,风疹这事可大可小,可偏生沈渊渟大病未愈,如今伤口崩开了,不到两个时辰便发起了高烧,又不让人叫大夫来,整个院子里的人上蹿下跳,担心陛下有个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沈渊渟不想叫大夫,说到底也是不想见孟九安,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嫉妒心,明明他才应该和娇娇在一起,可如今娇娇却要嫁给旁人了,他恨不得把孟九安千刀万剐,可偏偏又不能。

    这样进不得退不得,实在是难堪。

    沈渊渟在心中自嘲,模糊间好似看到娇娇来了。

    可是娇娇怎么有空过来呢?

    这个时候怕是筹备婚礼都来不及,怎么还有时间过来看他这个厌恶之人。

    可是真的……真的好像娇娇啊。

    他用手抚上面前人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虞时娇甚至都没感觉到,沈渊渟像是怕破碎了她,动作小心翼翼地不像话。

    “娇娇,又梦见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几天都梦不到你,还以为是你不想来见我……”

    虞时娇看着他消瘦的脸庞,就连眼窝都有些凹陷,虽然是遮不住的俊朗,但却像是抽掉了一层精神气。

    她掀开沈渊渟的衣袖,果不其然满手臂都是红疹,细细密密的红色疹子连在一起,还有用指甲挠过的划痕。

    只是看便觉得难以忍受,却不知沈渊渟这几日怎么忍过来的,竟一声不吭?

    她本以为暗十三叫她来是有夸张的成分,可如今看到了却觉眼酸,她不怀疑如今的沈渊渟是真心喜欢她,可每次见到他爱自己的证明时,她都忍不住心尖微颤。

    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摇,她用衣袖盖住这些痕迹,

    “暗一,叫孟大哥来看……”

    她还未说完,便被沈渊渟堵住了嘴唇,是用手。

    沈渊渟眼里满是不赞同,甚至看起来还未清醒,“不要提他,娇娇,不要提他。”

    没人知道沈渊渟有多恐惧听到孟九安的名字,只要想到这人会同娇娇婚嫁,他便觉得心脏上有钝刀子在剜。

    一下又一下,偏生还不给个痛快,要让他活活痛死才好。

    他语气里皆是哀求,虞时娇何曾看过面前人这般卑微过。

    在她眼里,沈渊渟一直都是天之骄子,他是大夏的储君,现在是大夏的帝王,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、不染纤尘的,如今为了他落得这样一副狼狈模样。

    她心里酸的不像话,甚至生出一股埋怨。

    想问问他,为什么不早一点呢?

    为什么不早一点察觉到你喜欢我呢?

    若是再早一点,三年前我能豁出命去喜欢你,即便是你要我死,也是心甘情愿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一切都晚了,她不想重蹈覆辙了。

    她眼眶红了,闭眸时好似落了泪,又好似没有。

    暗一见虞小姐来了,便派人把孟大夫请了来,虞时娇刚想说些什么,见孟大哥到了便从沈渊渟床榻边推开,孟九安也未说什么,只专心未沈渊渟把脉,一时寂静无话。

    虞时娇侧开头,没去看着两人,心里却想起了那日孟大哥来找她时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她原本是打算不惊动任何人自己离开宁安的,可孟大哥却不赞同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离开,他便不会知道了吗?”

    怎么会不知道,这天下之大,皆是帝王之疆土,她去任何地方,沈渊渟都会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不过是希望如同这三年一般,别再来找她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