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宫中常用的的手断了,先与你软和两句,而后将最大的罪名扣上来,将人吓得瑟瑟发抖、神志不清。

    毕竟谋算皇上太后,可是足以诛九族的罪名了。

    听在旁人耳朵中,就有一种天塌地陷、五雷轰顶的崩溃之感。

    德妃兀自站在顾菀面前逼问,太后不免眉头更加拧起:

    这是在她的寿康宫中,即便要问讯,也该是由她来问顾菀,而不是德妃自作主张,在一众宫人面前,做出这一副难看的姿态来。

    更何况,打量她是眼睛不好么!德妃那对宫权垂涎欲滴的模样,简直令人生嫌。

    不过如今的情况,的确是要问清这件事情,才好继续处理。

    恰在这时,寿康宫门口传来些动静。

    李公公抹了抹额头的汗,进来禀告:“禀太后娘娘,柔安公主说方从御花园的花草房中出来,有要紧的事情要进来同太后娘娘说。”

    闻及“花草房”三字,德妃下意识地转过头去,望向门口。

    便错过了顾菀眼中流转开来、琉璃水波一样的笑意。

    太后神色一动,正色道:“将柔安唤进来罢。”

    李公公应声下去,不多时就将柔安公主带了进来。

    柔安公主眼见的是匆匆赶来的,面色红涨,行礼请安时还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不待太后开口询问,柔安公主就主动道:“皇祖母,孙女刚才才从花草房中过来,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,所以这才急匆匆地赶来,为着就是防止误会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吩咐小篮子要青苔石头的,其实是我。”

    这轻轻柔柔的话音落下,寿康宫的主殿中就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。

    太后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起来。

    德妃带来的几位宫女太监,倒是不约而同地露出疑惑与慌张。

    “绝无可能!”德妃神色骤然一震,下意识地张口反驳:“本宫仔仔细细地问过花草房的人,花草房总管也说,近些日子,是肃王妃的人常去花草房视察。除此之外,并无旁人过多往来,更是没有柔安公主你身边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顾菀与柔安公主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不由得沉下几分轻嘲:“柔安,本宫也算是你的一位母妃——既然如此,本宫就不得不告诫你,在皇宫之中握着宫权为皇上太后分忧,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行事,而不是像往日那样全凭人情面子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你与康阳郡主一样,和肃王妃很是交好,所以此刻听闻肃王妃出了事情,急急忙忙赶来圆场,本宫是很能理解你的重情重义的,只是难免为你叹惋一声糊涂。”德妃眼角上挑,漫不经心地说起柔安公主的母妃:“好容易女儿顺利及笄、得了封号,如今又荣幸协助太后娘娘处置宫务,秦婕妤这段日子应当很是开心才对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话,德妃一点点镇定下来,面上的震惊被讥讽掩过:算来算去,这皇宫之中诞下皇嗣的,惟有秦氏还未曾成为一宫主位,可见出身之低贱。

    区区从三品的婕妤和她诞下的不值钱女儿,在德妃眼中,就和随手能碾死的蚂蚁一样轻贱。

    德妃自认为话中之意足够委婉,是让柔安公主要做出头鸟,也要掂量着自己的母妃。

    然而落在太后的耳朵里头,就全然不是这个意思了。

    ——在太后眼睛里,后宫妃嫔假装和和睦睦这么些年,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算过去了,她也懒得管。任凭嫡的庶的儿媳,都不如孙子孙女们看得欢喜。而一脉的小辈之中,这么多年算下来,最喜欢的孙子是谢锦安,最合心的孙女则是柔安公主,虽然亲近的日子不久,但太后也是颇为欢喜的。

    如今德妃这一举动,一是直接戳破了妃嫔和睦的假象,二是置太后的颜面与威严于不顾。

    太后当即就面色冷肃:当着她的面,就敢这样暗戳戳威胁柔安!要是在她和皇帝看不见的地方,德妃还不知道怎样欺压不得宠的妃嫔皇嗣!

    当真是嚣张跋扈!

    柔安经过近一年的历练,早就不是当初唯唯诺诺、让人欺负了也不还手的公主。

    听闻德妃之语,她并未惊慌失措,而是笑着应和了一句“承蒙德妃娘娘吉言,我的母妃这些日子是很高兴”,随后不待德妃开口,就转向太后,认真行了一礼:“孙女恳请皇祖母听孙女讲完。”

    “哀家自然是有耐心听你讲完的。”太后不再看一眼德妃,颔首说了这一句。

    柔安公主就眨了眨眼睛,将事情全貌娓娓道来:“回皇祖母,下月十六就是孙女母妃的生辰。孙女感念母妃多年来的生养之恩,决意亲手准备一件母妃喜欢的礼物。偏荷包、香囊、钗环这些东西,孙女在从前已经送过,就想更别出心裁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