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前正弯腰去把?玩儿?狼毫笔的人手指一顿,少顷抬起?脸,殷红的嘴角轻勾,华光潋滟,带着三?分轻慢地若有所指。

    “阿策哥哥的事儿?自当?也是我,毕竟啊,我没?少替阿策哥哥做。”

    二月底,春寒料峭过后,一夜之间粉白桃花相续开放,盛京似瞬间有了生机。

    江桃里每日都能在案上?收到不同的花,今日是桃花,粉白花蕊的桃花被修裁得如探春名画。

    江桃里照常将花准备从白玉瓶子中拿出?来,但这才却有些迟疑了。

    许是桃花生机最盛,将满屋清雅衬托得荼蘼生辉。

    最终她还是没?有将花拿出?来,只取了上?面?的一瓣花,夹在已经?撰写好?的《康国志》中。

    不久前国士在扶风府惨死,太子被授命前往接国士灵柩回盛京,前几?个时辰已经?动身前往了。

    阳春白雪,本该是阳阳高照好?时节,盛京朝廷却无人心安。

    因为府扶风府又死人了,乃是那国士首徒横死在替其师敛尸之际,不知发现?了什么惨死灵柩前。

    而太子前往扶风府,亲自接国士灵柩遭遇了刺杀,如今正下落不明。

    圣人大怒之下,光是折子都扔掷朝中大臣无数次,贬责了不少盛京中的大官员,无一不是卫宣王党的人。

    大理寺祭酒持笏出?列,忽地状告户部尚书江元良监管不力,并且呈上?坊间流通的恶钱。

    谁都知晓恶钱之事,是踩在圣人心口的大事,但凡涉及之人皆遭殃。

    果然圣人篡夺了户部尚书江元良的官印,留府待省,此事交由长平少将军主查,指挥使陈云渡为辅。

    一个早晨便发生了这般多的事,是众人没?有想到的。

    结果早朝都还没?有上?完,圣人便晕于殿前。

    众人这时才在晦涩中似瞧出?了几?分门道,圣人疾病缠身,所以?现?下太子若是没?有了,大周便只剩下一个卫宣王可以?担当?此任了。

    朝中风云诡谲,自然也燃烧到了江桃里这边。

    江府出?事,她这个江府出?来的太子妃也不能幸免,为了避免麻烦,她近日索性不再出?门。

    但因为太子遇害之事,让江桃里本应是一月一入宫,渐变成了每日都需要入宫觐见?。

    隔着帘帐,里面?躺着因太子之事病卧的皇后,左边正半跪着一脸愁容的怀玉公主,一口一口服侍皇后吃药。

    皇后甫看见?江桃里对其招手。

    江桃里褪了鞋袜,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?。

    “母后。”她乖顺地垂着首,接过了怀玉公主手中的药,准备喂皇后却被推了。

    在皇后的意示下,江桃里将碗搁置在了一旁。

    “好?孩子,出?了这档子事儿?,连累你担惊受累了。”皇后观江桃里眼底青黑,宽慰着。

    江桃里瞬间哑然,沉默地垂了头?。

    她确实自从太子遇害之事传来便莫名夜夜梦魇,一个人在屋子中时常能感受到一双眼睛,似乎在冰凉注视自己。

    皇后宽慰了几?句,就将江桃里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高大巍峨的宫殿被春意盎然的参天大树环绕,浮萍满地,碧绿而明净似染似天成。

    江桃里走在宫道中,忽然被冒失的宫娥撞了一身的汤汁。

    惊斐见?状横眉冷对,出?来呵斥了那宫娥。

    江桃里见?那宫娥似是新入宫的,并未让惊斐纠结此事,只朝着宫外疾步走去。

    等回去换衣的时候,江桃里忽地从衣襟中抖出?了一张小纸条,摊开一看,顿时吓得扔着这张来路不明的纸。

    过了良久,她才平息惊骇,将地上?的那张纸捡起?来。

    上?面?写了太子如今身在何处,正昏迷不醒,需要她前往照顾。

    可既然太子还活着,为何会将这张纸给自己,而不是将太子送回来。

    这样来历不明的纸,江桃里一点也不信,直觉告诉她此事定然有问题。

    为了谨慎起?见?,江桃里将这来路不明的纸烧了,这几?日也称病不再外出?。

    朝中风云诡谲,没?有过几?日,户部尚书江元良就又恢复了官职,原来此事另有其人相顶了。

    春花秋月,盛京下了一场狂乱的雨,那雨绵绵地下到了太子府中。

    “小姐,小姐!”

    屋外传来秋寒略带慌张的声音。

    江桃里忽地有些恍惚,好?似回到了江府中,她依旧是待价而沽的货物,念头?一起?,身子就忍不住瑟缩。

    秋寒慌张之下又唤了以?往的称呼,等跑到院子中这才改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太子妃。”她的言语中无不是惊慌。

    等她跑到之后门才被缓缓打开,身着粉白薄夹袄的人婀娜地立在门口,头?上?簪了桃花簪,人比花还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