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的敢,一次又一次离开他。

    是他待她不好吗?

    这一刻闻齐妟产生很茫然的情绪,陷入无?尽的迷宫中,怅然若失地走?到每一个出口,都?有一句这样的疑问将他堵回去。

    分明他就差将心剥出来,双手?奉至她的面前,卑微地乞怜。

    哪怕是这样,她也不要。

    他问:“那个女人?呢?”

    吴公顿了顿,又真心实意地流泪道:“因小儿去世得早,所以花光了积蓄,偷偷买了一个女子放在家?中,结果?那女子趁着我去当簪子时悄悄跑了,如今可谓是人?财两?空,恳请青天大老爷为老朽做主?啊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还?磕头跪拜着,手?颤抖得不停。

    “所以,当真没有江桃里这个人?对吗?”闻齐妟漠然地看着,周遭气息渐渐归于平静,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。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,从未听过此人?。”吴婆也赶紧摇头说道。

    阒静无?声院子,只有风声,呼啸着,寒意四面八方?地钻进来,他连四肢都?在止不住地发?颤着。

    喉咙升起一股痒意,他忍不住偏头轻咳,血色一滴滴蔓延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他总于忍不住双膝一软,倏地半跪在地上,一手?撑着剑,一手?如同习惯般地拿着绢布擦拭着唇边的血渍。

    “那我去何处寻她,你们知道吗?”他半垂着眼睫似有的晶莹闪过,轻声地恳问着。

    若闻齐妟来时抱有多?大的希望,此刻便有多?大的绝望。

    因为他没有哪一刻,像如今这般清醒过。

    清醒地知道江桃里不爱他,甚至根本不屑于他,只想要逃离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可是,他还?想要江桃里,还?很想她。

    他是真贱啊。

    一向肆意张扬的男人?将背脊微弯,气势散去如斗败的雄狮,半跪在泥泞的地上,孤零零地垂着头,引人?产生可怜之心。

    吴公和吴婆见?此面面相觑,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官爷,这……”吴公面露难色。

    他能看出来眼前的男人?对江娘的情深义重,可江娘当时的确浑身伤痕,又可怜兮兮地泡在水中。

    若非他们没有救下,江娘恐怕早已经成为了江中的幽魂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吴公不知该不该明说。

    “罢了,来人?,取些银钱来。”闻齐妟沉默良久,缓缓站起了身,命人?将银钱递给两?人?。

    方?才还?面带煞气地提刀欲要砍人?,如今又和颜悦色地递钱宽慰。

    此番操作让两?人?皆不知所措,根本不敢接递过来的钱财。

    闻齐妟面上的表情已敛,声音很轻地道:“算作这段时间的叨扰,不要便丢了罢。”

    语罢一转身,纵然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驻马回缰,沉眸看着狭窄的院子。

    她情愿躲在此处这么久,都?不愿意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可笑的是,来时他竟还?在想,倘若找到她后甚至可以不再纠缠此事,当做什么也没有发?生。

    抖动缰绳,雪驹如箭般飞奔出残影。

    院子外守着的人?整齐有序地转身跟上,来声去无?影。

    吴公和吴婆在院子半晌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“幸而江娘前几日就离去了,不若今日恐怕难善了。”吴公似感叹地道。

    那男人?看起来桀骜矜贵,还?浑身都?是不似常人?的煞气,恐怕不是简单人?,这要落在他手?上生死恐不知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

    吴公掏出腰后别着的烟杆,看着吴婆捧着银子进屋去。

    这人?似不是寻仇,倒像是来寻妻,不过谁家?的丈夫放任钟爱之人?,浑身伤痕的差点死在河里?

    也不知他闭口不告知是否是对的,摇了摇头,吴公怀着郁郁转身也进了屋。

    马蹄踩溅过浅草,踏碎了刚结起的霜花。

    如今外面正乱,朝廷为平叛乱,长宁村刚征了兵走?,听到这般气势磅礴的声音,林泉之下意识出门而观。

    看见?俊俏马背上的人?,似有些眼熟,还?不待他看清,马背上的人?驻马回缰,很快就踏了过来。

    马呼出的鼻息,顶得林泉之直接跌坐在门口,皱眉看着马背上的人?。

    来人?虽是男子却?貌若好女,身材高量,举手?同足间满是矜贵,他只当做了哪家?公子哥。

    “林泉之。”闻齐妟垂首,轻声喃语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坐着的人?,眼底浮起浓烈的杀意。

    刚得知江桃里在此处,还?未曾细查这里的人?,没有想到林泉之竟也在。

    很难让他不去猜想,两?人?是否在他看不见?的地方?藕断丝连。

    思此,闻齐妟面无?表情地扣动着袖箭,短箭瞬间扎进了林泉之的手?,将人?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