茯苓皱眉:“殿下还没喝药?”

    小顺子蔫了吧唧地点点头,“茯苓姐姐,小的真劝不动。”

    茯苓正准备再训几声,便见阿枝摆摆手,“罢了,别为难他。”

    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“药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阿枝端上药,独自一人进了屋。

    她不能保证自己就能让他喝下药,可现在也只能去试试。

    越过屏风,燕珝果然还在昏迷中。

    背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,外衫松松掩在身上,透出点点血迹。

    阿枝上前,将药碗放下,又帮他将毛毯盖好,小心不触及到他的伤口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必,”不知燕珝何时睁开了眼,看着她的动作,“多此一举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活着。”

    阿枝声音平静,却有着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声音的缝隙中透露出来。

    一声嗤笑,似乎代表了他无声的反抗与轻蔑。

    “活着不好吗?”阿枝反问。

    不知这话哪里触碰到了燕珝的神经,笑声扬起又收。

    “活着当然好,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可我不想活了。”

    更多的人,想让他死。

    第3章 阿枝

    阿枝一愣,视线垂落在他衣襟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和我说这些,”阿枝平静道:“我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有些轻颤。

    她听懂了,也能明白燕珝如今的处境,想要活下去,确实有些难。

    “不管你是如何想,我觉得,活着挺好的,”阿枝缓缓出声,“活着吧,至少别死在、冬天,太冷。”

    “我喂你喝药。”

    为了避免燕珝再反抗,她冷着面容,故作深沉。

    “我们北凉粗人,下手没轻没重,你若不喝,我就硬灌下去。”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方才的话起了作用,燕珝默了一瞬,眼神在她脸上停住,最终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阿枝很满意,露出个笑容。

    这还是她来东宫后,第一次真心实意笑出来。明灿灿的眸子盛着笑意,沉下许久的面色终于又泛起生机。

    “好啦,”她语气轻快,“现在来上药。”

    “脱了。”

    “?”燕珝沉默着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阿枝见他半天没有动作,眼神无声催促。

    燕珝:“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阿枝见他闭上眼睛,又要趴下去一副睡着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燕珝拒绝回答,背过身不去看她。

    “受伤了当然要上药啊。”阿枝不明白他的态度。

    若是一心求死,刚才又喝了药,若是想活,现在偏偏又不愿上药,“你们大秦人都这么奇怪么?”

    阿枝犹豫了下,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“对,你伤得厉害,自己脱会扯痛。”

    她索性上手,指尖触碰到衣角,薄薄的一片布料却被燕珝无声拉走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阿枝不明白燕珝的心,只当他痛的厉害话都说不出来了,手上动作不停,径直便掀开了外衫。

    衣衫上还带着男人温度,阿枝突然意识到什么,迟来的羞涩爬上脸颊,带起一点薄红。

    不知是碰到了哪里,燕珝一声闷哼,呼吸骤然加重,面色又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阿枝放轻了动作,指尖轻柔地剥开外衫,又脱下里衣。

    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血迹,看得心惊。

    “疼吗?”

    半晌,阿枝轻轻出声。

    她在北凉哪怕不受宠,常常受罚,也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。

    鞭痕纵横交错在背部,男人身形修长,肌肉流畅,不常见天日的背部似乎比脸还要白些,所以伤痕遍布,更显得刺眼。

    除了昨晚虚虚瞥的那一眼,阿枝也是头一回看异性身子。

    燕珝肩宽,如今趴着肩胛耸起,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好像能随手拎起一个她。腰腹紧实,背后的线条慢慢下收,隐藏在毛毯下。

    阿枝错开视线,脸有些红,嘴上磕磕绊绊,“你、若是疼,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声音怪异,好在原本声调就不对,希望自己的异常不会被发现。

    阿枝屏息,垂着眼在手上蘸了点点药粉,触上肩头裸露的伤痕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燕珝倒吸一口凉气,背上肉眼可见地狠狠紧缩,中间的沟壑因此更深,阿枝猛地收回手,“是不是弄痛你了?”

    燕珝眉头紧皱,闭上眼似是不欲见她,冷声道:“若是上药,便快些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。”

    阿枝闷声应下,手上更轻柔,却不知这动作如同搔痒,如羽毛在皮肤上轻触,没有实感却又挠的人心烦。

    燕珝:“你没有工具么?”

    “只有手,”阿枝的羞赧都被方才男人的冷言憋了回去,如今冷静下来,看他只是伤者,“或者我也可以倒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手很冰。”燕珝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