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中的指尖攥紧,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淡漠。

    “上车。”

    阿枝收起笑,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和茯苓上了车,看着燕珝的架势,竟是要亲自送她去。

    想要问他,却又觉得如今时机,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沉默着坐在车里。

    蹄声渐起,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。

    她听着嘈杂的叫卖声,知道这会儿已经出了晋王府,到了京城最繁华之处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嘈杂声减收,转而?听闻的是骡子,马匹的声响。

    京城的车马行正在附近,这是出城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往事一点?点?在脑海中浮现,从气味和声音中唤醒从前的岁月,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场景从灌入其中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进京时,和燕珝被遣出京城时,燕珝复位后?她坐在马车中……每一次,她都不知道命运的车轮该驶向何处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她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她觉得,就?算不知晓前路,起码她也不会再害怕了。

    她不想当砧板上的鱼肉,她要过自己的日子。

    阿枝掀开车帘,望向身?后?的京城。

    京城的人们都在过自己的日子,各有各的烦恼与忧愁,各有各的欢喜与未来,她看着这座城池。

    如果可以,她不想再来了。

    目光渐渐沉下去,她听着马车车轮骨碌碌驶向前方?,上了山路。

    龙泉山上有着潺潺溪水声,南苑在泉清峰上,阿枝下了马车,看着晋王府的侍从鱼贯而?入,将收拾出来的笼箱一箱箱搬进去。

    东西不算多,不过一会儿,便?全都收拾齐全。

    和第一次来,看到的南苑不同。这回的南苑已经提早被收拾了出来,还在侧屋安置了个小佛堂,也算是全了这次出来的由头。以为阔别一年的杂乱不在,也没有想象中可能会有的金玉装饰,燕珝果真知道她想要,没有强加给她什么他想给的。

    阿枝站在南苑门前,看着燕珝。

    他未曾下马,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,漠然地看着一切。

    她走近,仰首,带着点?笑。

    “多谢郎君成?全,我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燕珝沉默一瞬,半晌,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清风拂面,燕珝看着她,像是看到了从前。

    “郎君”一词,她叫了许久。

    按照大?秦习俗,成?婚后?,多是叫夫君的。

    可她成?婚后?,最初叫习惯了殿下,来了南苑,又与燕珝尚无夫妻之实?。

    阿枝羞赧,不知该如何称呼。折中之下,便?唤了郎君。

    比殿下亲近,比夫君又稍疏离些,带着几分克制。

    此时从她口中叫出的郎君,倒有几分从前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样粲然的笑,燕珝几乎不敢看她。

    颓然转身?,带着点?微不可察的狼狈,冷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阿枝应声,看着他打?马离去。

    袖中的同心结被她放在手心,红得发烫。

    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瞳,凝望着他离去的方?向。

    茯苓收拾好东西,看见阿枝还站在院前,看向不知何处。

    “娘娘?”

    茯苓出声,唤回了阿枝神游的思?绪。

    阿枝转身?,将同心结再一次收回袖中,牢牢紧握。

    “别叫我娘娘了,还和从前一样,叫我娘子罢。”

    “是,”茯苓也扬起笑,同她进去,“娘子。”

    南苑的日子算得上安宁。

    他们离开南苑时,是夏天,如今到了初夏,她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简单的生活过得也有滋有味,阿枝住在南苑,行走于永兴寺,没有了晋王侧妃的名头,多了个“慧知”的法号。

    山下卢嫂子发现空置许久的院落又住了人,瞧见是她,很是欢喜。

    阿枝与她闲话家常,发现她的孩子都长得齐腰高了,欢喜得不得了,将自己闲来无事编织出来的玩意儿一股脑送了出去。

    卢嫂子见她一人独住,只有个茯苓陪着她,犹豫许久,才试探道:“娘子,你家夫君呢?”

    “出去一年,我当你们再不回来了。前阵子这处来了人收拾,我还当你们发达了要回来住会儿呢,谁知就?你一个人,你家夫君还在外?”

    乡野村妇不懂什么是皇家别苑,只知道这处住着的是有钱人,那便?是行商的。也不懂什么皇亲国戚,只当他们是大?户人家的公子媳妇。

    行商之人常有男人在外,女人留在家中的。

    阿枝笑笑,也没反驳,“是,他在外面忙着,我在此处偷闲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女人家的事,也不叫偷闲,”卢嫂子看她瘦了许多,脸色也很是不好,叹气道:“外头的世道乱,女人不比男人们在外头自在。跟着出去也没什么好的,既要操持生意,还得忙着收拾内宅,不好不好,瞧你瘦的。回来了便?好好歇着,莫要再累着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