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潭香,”燕珝拿起玉壶晃了晃,“酒液清冽,入口却不刺激,要来点么?”

    “酒啊……”

    云烟咽了咽口水,摇头?,“算了吧,妾尝不到味道,别浪费了好?酒。”

    寒潭香这个名字倒是唤起了她某些不好?的记忆,那日他让她选的酒杯中,似乎就是这个寒潭香。

    他很喜欢这个酒?

    男人靠近了些,自顾自在小桌旁坐下,拿出酒杯来,倒上。

    酒香顿时传遍了半间屋子,云烟鼻尖轻嗅,忍不住翕动着鼻翼。

    偏偏燕珝这会儿不张口了,他没说话,云烟也不好?直接过去,眼神?转了转,继续落回自己?的足尖。

    裙摆微动,织金线的绣鞋在裙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云烟回转过身子,将窗户关上,风吹着有些冷。

    能?感?受到男人偶尔投来的视线,余光瞧着他的反应,他却一反常态,未曾表露出什么,只是自顾自饮着酒,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落寞不过一瞬,窗户关上,吱呀的声音接连响起,直到风声再也无法?传进两人的耳间,室内只余酒液注入杯中的哗啦水声。

    云烟放下支着木窗的横木,转过身来,与酒壶颜色相近,却不及男人指尖白皙的酒盏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男人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后,将酒盏轻晃,声音中似有蛊惑,“要不要喝一口?”

    云烟错开视线。

    她没忘了自己?还在生气,特别是看见男人那沾染了酒液,变得格外润泽的唇瓣时,几乎都能?回想起唇瓣相贴的触感?。

    “……陛下喜欢喝酒么?”

    “倒也不是喜欢,”见她没什么反应,燕珝也不恼,将酒盏放在她面?前,回了桌木旁,再度将酒液一饮而尽,“这种容易让人沉迷的东西,自小都沾的很少。”

    目光停留在女子娇靥之上,半晌,才继续道。

    “只不过,比起那些让人沉沦迷失的东西,酒反倒能?让人清醒些。”

    燕珝瞧着她,“不过来坐会儿么,一直站着。”

    云烟轻挪过来,感?受着两人之间少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陛下这话,倒是和旁人不同,”云烟端起酒盏,轻嗅,确实清冽,不像乡间的有些酒,混浊刺激,闻着便?皱眉,“旁人都说酒让人迷醉,恍惚。怎么在陛下这里,酒还能?让人清醒。”

    “酒这种东西,小酌几杯,迷醉不了什么。倒是能?让人想许多事情,想清楚从前,或是以后。”

    “那陛下现在想了什么?”

    云烟瞧着男人的酒盏,已然喝了两杯的男人神?色清明,没有半点醉意,不是说这寒潭香后劲极大么,燕珝如?今这样,哪里像喝过了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朕有段时日,常常酗酒,喝得便?是这寒潭香。没有别的,只是这酒入口不比旁的酒烈,从前有人喝别的酒必然皱眉,可喝寒潭香不会。”

    云烟似乎知道他在说谁,心?里一软,坐在了桌边,同他隔着些位置。

    酒盏放在她的手侧,同男人触碰上眼神?的那刻,手轻轻一颤,差点碰倒了酒液。

    “后来朕爱喝,便?是因为这酒后劲大,不需要喝上多少便?能?让人睡去。太医不让朕用太多安神?的药,朕便?只能?以酒入眠,在梦里同她相会。”

    气氛有些沉重,云烟不知该如?何说话,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应该说什么呢,作?为一个替代品,陪着帝王一同缅怀他亡故的爱妻么?心?里不能?说没有触动,但一旦想起自己?是明昭皇后的替身,这些触动便?变成了如?今局面?的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他们好?像谁也没错,但就是,都不快乐。

    云烟轻蹙眉头?,将酒杯端起,正要送入口中时,听见燕珝再度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燕珝换了口气,看向?她,目光中没有了那种流连的怀念,只是看向?她,满眼都是她一般:“大多数人,喝酒都是为了助兴。”

    云烟方抬起的手一顿,酒杯一颤,差点将酒液洒了出来。

    眸色轻晃,微微睁大了双眼,身子却不自觉后仰,“……什么助兴?”

    助什么兴?

    这这这酒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,什么什么助兴……

    云烟“啪”地放下酒,捂住骤然烧得通红的脸。

    脸上的红从男人进来就没下去过,燕珝怕是才会什么巫术吧,让她心?神?不宁的。

    “贵妃在想什么?”男人悠悠轻笑,“不会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想啊。”云烟语速飞快反驳。

    “……想喝吧。”

    云烟忽地一噎,视线转移。

    “妾可不是酗酒之人。”

    燕珝看着她手上方才因着动作?,溅出的几滴酒液,耐心?地掏出干净的帕子,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,为她擦了擦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