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风提了下唇,笑得意味深长:“他说你是他妹妹。”

    姜音道:“夫君是知道的,我自幼被收养,六岁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,不知生身父母是谁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看着她:“既然夫人不记得了,不如去见一见柳尚书,说不定能找回你以前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姜音想都没想,便摇头拒绝:“不想见。”

    她很小就进了月门,十三岁便被派去行刺南疆布政使。

    六年刺客生涯,上漠北,下南疆,出东海,走西关。

    这些年,她杀人无数,满手染血。

    不知自己的来处,亦不知去处。

    突然冒出一个很有可能是她亲人的人,她不知该如何应对,更不知对方的用意,索性不见。

    待到将来恢复了记忆,真的想了起来,再做决定。

    陆沉风听到姜音说不想见,扭头对门外的苗武道:“不见,就说我已出门了。”他又问道,“整顿好了没?”

    苗武道:“回大人,已整顿完毕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道:“我跟黎江走侧门,在城门外等你,打发了柳宗泉,你快些赶来。”

    苗武恭敬地应道:“是大人。”

    柳宗泉穿着一身蓝色圆领缎地织锦服,两手背后,神情严肃地站在锦衣卫衙门外。

    他身为工部尚书,与锦衣卫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,平日里与陆沉风更是没任何来往。

    若非涉及到他那消失了十三年的小女儿,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找陆沉风。

    想到十三年前的事,柳宗泉仰头叹了口气,眼中隐隐含泪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,这十三年来,他内心是何等的煎熬。

    昨天中午他从工部衙门回来后,尚未来得及歇口气,便从那不争气的二儿子口中得知了小女儿的消息,他简直欣喜若狂,可又害怕,怕最终只是一场空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小女儿,找过好几个容貌相仿的,没一个是,要么验出来与他的血根本不相融,要么几句话就诈出来对方是骗子。

    “这次肯定是真的,她一定是小妹。”柳闵信誓旦旦的说。

    柳宗泉看着不成器的二儿子,就气不打一处来,怒道:“胡说什么!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他端着茶碗的手却直颤。

    柳夫人手里的茶盏直接掉落地上,哐当一声,四分五裂,茶水洒了满地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柳闵大声道,“那姑娘的容貌,就像是小妹放大后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生怕家人不信,他急忙招呼随身小厮。

    “去取纸笔。”

    小厮快速跑去把纸笔拿来,柳闵提笔作画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蹴而就,没一会儿就把姜音的相貌画了出来,一颦一笑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柳二公子纨绔归纨绔,画技着实是一流。

    画完后,他把笔随意往桌上一扔,让小厮把画提起来展开朝向柳宗泉夫妇。

    “爹,娘,你们看像吗?”

    只一眼,柳夫人便红了眼,她颤抖着身偏开头,用手帕捂住脸。

    柳夫人身旁的王婆子顿时瞪大眼,直点头:“像,像极了,简直就是小姐放大后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柳闵看向柳宗泉:“爹,你看,连王妈妈也说是小妹放大后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柳宗泉看着画,手里的茶盏发出微微的颤响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腾地站起身:“她……这姑娘,你是在哪儿看到的?”

    柳闵把事情陈述了一遍,又道:“和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在一起,她没认出我来,不知是真的不记得的我了,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柳宗泉眼中的光一下又暗了下去,他坐回椅子上,垂眸道:“十三年了,她就算不认识你也是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始终没说话,只偏着头无声地落泪。

    王婆子一边轻拍着柳夫人的背,一边安抚柳闵:“二少爷如今已是成年男子,相貌与儿时比大变样,小姐认不出你……”

    柳闵打断她:“王妈妈不必宽慰我,当年是我怯懦,让六岁的小妹替我假扮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柳宗泉厉声打断。

    十三年前,柳夫人用小女儿假扮太子救太子一事,是柳家的禁忌,亦是皇家禁忌。

    柳宗泉看了看天色,又朝着锦衣卫大门里面看了眼。

    他正想喊人再去通传一声,苗武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让柳大人久等了。实在是很抱歉,陆大人出城办案去了,归期未定。”他一句话连柳宗泉的后话都堵死了。

    柳宗泉心知陆沉风是故意不见他,也不好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温声道:“陆指挥使回来后,还望苗总旗告知一声。”

    苗武笑哈哈地应着:“一定一定,柳大人慢走,小的还有公务在身,就不远送了。”

    城门口。

    一辆漆金华盖紫檀雕花马车从城内缓缓驶出,慢悠悠在门口停下,车前悬挂的两盏描金花鸟纹灯笼微微晃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