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名声是很差,他们?大人的名声更差,但那也只是官场之?间的斗争。

    他们?大人从未做过伤害百姓的事?,甚至一直在默默地帮百姓做事?。

    可这些无知愚蠢的人,他们?什么也不了解,只人云亦云地憎恶畏惧。

    宾客来来往往,皆是来吊丧的。

    当然?,更多的人是来看?热闹。

    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使,全?都来了。

    柳家也来了人,柳宗泉虽然?没过来,但柳珩来了。

    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人呐!大人你死得好惨啊!”

    “大人,俺老苗一定替你报仇,必定将那女刺客抓住,千刀万剐五马分尸!”

    说到这,他重重地擤了把鼻涕,往脚后跟上一抹。

    “俺早提醒过您了,让您当心点,千万别着了道。可大人您偏不信,还与?那刺客做夫妻,成日里把她?当心肝宝儿贝似的宠着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好了,她?把您骗得五迷三道的,让您带她?去看?什么劳什子落日。您果真就带着她?去了,却落得个一剑穿心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裴炀以袖掩面,低声抽噎着,听了苗武的话,眼角直抽抽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看?了眼盖着白布的棺材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感?觉棺材板似乎动了下。

    柳珩走进灵堂,正要?准备去上香,听见苗武那句“与?那刺客做夫妻”,他脚步一收,站在了堂中没动。

    当苗武哭喊着说完后,他大步上前,都顾不得死者为尊了,一把揪住苗武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他声音微颤,隐忍着情绪,“你说陆大人身边的那个女子是刺客?”

    苗武肩膀一拐,从他手里挣脱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冷冷地看?着柳珩。

    “柳大人若是来吊丧的,就请去堂前上香。若是来找事?的,我们?锦衣卫……”

    裴炀赶忙站起身打圆场。

    “柳大人勿恼。”他拉了下苗武,上前挡在中间,“实不相瞒,大人的那位夫人,并?非大人明媒正娶的真正夫人,实则是月门的一位杀手。”

    眼见着柳珩神情一点点变冷,脸色苍白无血。

    裴炀装作?不知情的样子,继续道:“一个月前,大人带着锦衣卫出城去查案,却在京郊南山遭遇了刺杀。为首的刺客头子,便是后来跟在大人身边的那位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当日她?抱着大人跌落山崖,后来被大人带入诏狱,为保命,她?便使了出美人计,诱骗了大人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唉。色字头上一把刀啊,大人一生谨慎,却不料终究还是栽在了女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一直没说话的黎江站起身,接话道:“那女刺客虽然?用卑鄙手段杀了大人,但好在我带人及时赶到,将她?打成重伤并?推下了山崖,只怕凶多吉少,说不定她?早已经死了,保不齐尸首都被山里的猛兽吞噬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柳珩听完连香都顾不得上了,拔腿往外跑。

    在他一阵烟似的跑远后,黎江强忍着没笑出声。

    苗武定力不够,忍笑忍得肩膀直抖,他怕被人看?出异常,只能扯着粗哑的嗓门继续号啕大哭。

    陆沉风躺在棺材里,将外面裴炀他们?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,他却半点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即便知道姜音并?未受伤,但他却能料定她?回?了月门并?不好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深夜乱坟岗。

    月亮被厚云彻底遮住,大地乌沉沉一片。

    姜音抱着剑靠在一块不知名的石碑上,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辨不出是谁的墓碑。

    她?闭着眼休息,感?官却放到了最?大,细微的一点声也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有?人朝她?走来,是熟悉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她?没睁眼,等着那人走近。

    “阿音。”云欢走到她?面前,温声开口。

    姜音缓慢地掀开眼皮,看?了她?眼:“何事??”

    云欢迟看?着她?:“我刚从城中出来。”

    姜音没说话,神色淡淡地看?着她?。

    云欢又道:“陆府在办丧事?,你真的杀了他?”

    姜音勾了下唇:“当然?。”

    云欢怔住,良久,开口道: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姜音笑了下,还是那副人畜无害、温柔乖巧的模样,小小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,在无边的夜色里,分外的瘆人,像是从墓里爬出来的小鬼。

    她?笑着站起身,足尖一点跃上树梢,几个起落间便离开了乱坟岗。

    京城西街陆府。

    姜音穿着一身黑衣,戴着黑色斗篷,坐在灵堂房顶上。

    此?时堂中宾客已尽散,只有?十几个守灵的锦衣卫。

    她?扒开两块瓦片,眼睛看?向下面,两指捻着豆子,正犹豫要?不要?打晕里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