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账东西?,滚吧。”朱春明笑骂了句,转身继续坐去御案前批阅奏折。

    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陆沉风脸上没了笑,满目倦怠。

    冬风起,掀动衣摆,斜阳拖长身影,越发显得他身影劲瘦孤寂。

    他抬手按了按额角,下?颌紧绷,硬如钢刀。

    就?在姜音离开思陵的那天?,夜里他收到了裴炀的密信,得知六年前姜音便认识了朱春瑾。

    当时朱春瑾怪病发作?,是姜音救了他,至于是怎么救的,裴炀未在信上言明。

    获知此事后,陆沉风再也沉不住气,当即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。

    匆忙回到锦衣卫衙门,他来不及回房休息,快步去了议事厅。

    裴炀早已?等候在厅中了,苗武和黎江也在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裴炀笑着问苗武。

    苗武一脸佩服地拱了下?手:“裴大人好算计,在下?佩服!”

    黎江竖起大拇指:“裴大人真是神算子,你说大人在十天?内回到京城,果然一天?不差。”

    裴炀垂下?眼?,慢悠悠地喝口茶:“因为十天?已?是他最快的速度了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刚走到议事厅门口,便听见裴炀的话,脸绷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他阴沉着脸一脚迈进去:“都闲的没事干了?”

    三人站起身,朝他见礼。

    裴炀敛了笑,看?向他:“大人可是要问宁王的事?”

    陆沉风一撩衣摆坐去椅子上,两腿大喇喇分开。

    他一路赶回来,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几口,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。

    一口气喝了半壶茶,他抬眼?看?向裴炀。

    “宁王患的是何种怪病?”

    裴炀沉吟片刻,坐去他身边,手点着桌面道:“一种怪病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不悦道:“什么怪病?”

    裴炀急忙回禀:“此种症状《格致余论》里有记载,民间被称作?‘附体’症,说是邪祟入体,使得某个人突然变成?了另一个人。具体表现在,分明还?是那个人,但却?是完全?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喜好。”他食指点了点脑门,“有杂书记载,所谓的附体症,其实是这里出了问题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神色淡然道: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裴炀笑了下?:“宁王的这个附体症,鲜少人知情,就?连太?后和圣上都不知道。他尚未去台州就?藩时,便发作?过两次,一次因荒淫无度弄死了十几个宫女,一次强占了一位五品官员的夫人,也就?是那次,闹得朝中百官震怒,先帝将?他贬去了战火纷乱的台州。”

    “据调查所知,宁王的附体症,是另一种病症发作?诱引出来的。每次附体症发作?,宁王性格就?会大变,成?为另一个人,也就?是那个荒淫无度的宁王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皱了下?眉,直接点出要害:“六年前,宁王在南疆发作?的病,是否就?是诱引附体症发作?的病?”

    裴炀哈哈一笑:“大人的心思啊,真是比海都要深。正是,六年前,宁王在南疆发作?的就?是诱引附体症的病,是一种与附体症不相上下?的怪病。”

    他敛了笑,往陆沉风身边靠近了些,压低声?音。

    “那种病症渴望被人抚摸触碰,身体若一直得不到触碰,就?会难捱,如同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全?,他给了陆沉风一个“你懂的”眼?神。

    陆沉风眯了下?眼?,紧紧咬着腮,一拳砸在案桌上,手边的茶盏应声?而碎。

    裴炀眼?疾手快地拎起茶壶,端走自己的茶盏。

    退走前,他多嘴说了句:“近些年,另一个宁王出现得尤为频繁,几乎快要替代真正的宁王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没接触过宁王,对他并不了解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宁王去台州就?藩时,他已?家逢变故躲去了蜀中。

    他虽不清楚宁王的脾性,但他却?知道发病后的宁王尤为好色。

    想到此,他心下?更急了,担心姜音的安危。

    翌日。

    大朝会时,钦天?监监正周文允一本正经地上奏道:“皇上,臣有本奏。”

    朱春明眼?皮都没抬一下?,朝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周文允道:“臣近来夜观天?象,发现东南方有黑气环绕,似有邪祟即将?现世,需要造一座镇妖塔,将?其邪祟镇住,方可佑我?大魏万世永昌。”

    朱春明发出一声?“哦”,袖跑一扬,换了个坐姿,眯眼?道:“此事当真?”

    周文允恭敬道:“回皇上,臣句句属实,字字肺腑,不敢有半句谎言,否则愿诛九族。”

    朱春明下?旨:“着工部即刻造塔,选址之事便交由?钦天?监。”他偏头看?了眼?立在身边如标杆的陆沉风,“陆指挥使,此事由?你率领锦衣卫督办,务必要在年关前造好镇妖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