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睁开了?眼,温润地笑着看向刘管家,眼神无悲无喜,像一股风,又好似一轮月,让人觉得明明就在眼前,却又隔了?十万八千里远。

    “王爷!王爷!王爷!”刘耀哭着向他磕头,砰砰砰以头撞地,“王爷,老奴该死,老奴该死!”

    陆沉风看了?眼朱春瑾,意味不?明地笑道:“刘管家倒真是一片忠心,他大致是不?忍心看王爷为了?傲骨忍受病痛的折磨,才与二?宁王一起合伙瞒着您。在刘管家的眼里,无论王爷的哪一面,善的恶的,都是王爷本人。”

    刘管家正?想回答“是”,话到嘴边感觉不?对?劲,及时咽了?回去?。

    毕竟是王爷,是皇上的亲弟弟,陆沉风的话点到为止,并未过多调侃朱春瑾。

    在场之人,都不?是傻子?,连刘管家都能听懂,相信朱春瑾不?会不?明白。

    陆沉风随即看向刘耀,连虚假的笑都懒得笑,紧咬着腮,眼神狠戾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刘管家,你真是狗胆包天!区区一个王府管家,竟敢一手遮天。王爷病了?,你不?上报朝廷,不?向皇上禀明情况,却打着为王爷好的旗帜伙同一个通敌卖国的奸商,你可知罪?”

    刘耀吓得出?了?一身冷汗,连连磕头求饶:“陆大人息怒,老奴知罪,老奴知罪。”

    “整个王府,上至你这个大管家,下至王爷身边的丫鬟随从,你们全都知道二?宁王的出?现,也都知道二?宁王在周云裕的蛊惑下犯了?滔天大罪,却无一人告知王爷,你们甚至还和周云裕一起瞒着王爷。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,是在害王爷!”

    姜音越听越气,小脸气鼓鼓的,鼓得像两坨小包子?。

    她一直没出?声?,此时实在忍不?住了?,上前一脚踹在刘耀头上,将?他踢得四?脚朝天,跌翻在地。

    陆沉风眉骨轻抬了?下,食指按了?按抽动?的眼角,强忍着没笑出?声?。

    姜音在他腿上狠狠踩了?一脚,气愤道:“你说你是心疼王爷,可王爷身边的丫鬟随从,全都是你安排的人,只听你的话。堂堂亲王,却被你们蒙骗戏耍,你这是为了?王爷好?”

    不?等刘耀辩驳,她再次冷声?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口口声?声?为了?王爷好,实际上却一直在欺骗他!这些年王爷就像是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,他身边的朋友,自称效忠他的人,没有一个不?在骗他。你们总说为他好,可实际上他需要什么,你们了?解过吗?”

    刘管家爬起来,满脸泪痕地看向朱春瑾:“王爷……”

    朱春瑾笑了?笑,笑得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刘耀,起来吧,本王不?怪你。”

    他转脸看向陆沉风,声?音清润如?玉:“陆指挥使真是洞若观火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拱了?下手:“王爷过奖了?。”

    朱春瑾看了?眼刘耀:“刘耀,你先退下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扬声?吩咐道:“苗总旗,带刘管家下去?,看紧点。”

    苗武从拱门外走进来,粗鲁地将?刘耀拖了?下去?。

    园内只剩下三个人,朱春瑾转身走去?了?亭中,对?姜音招手:“小孩过来。”

    姜音走过去?,陆沉风提着刀跟上。

    朱春瑾一撩衣摆坐下,浅浅提了?下唇:“这些年,我经常陷入沉睡,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我知道自己沉睡时,会变成另一个人。虽然我没有他的记忆,但心里却隐隐能猜出?他做了?些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姜音诧异地看着他:“王爷您竟然知道?”

    朱春瑾笑着看她:“你刚才问刘管家的话,他回答不?出?,我可以回答你。”

    姜音: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

    她一气之下说了?好多。

    陆沉风笑了?声?,直接把她的话原封不?动?地说出?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总说为他好,可实际上他需要什么,你们了?解过吗?”

    朱春瑾也笑了?下:“二?宁王,或许正?是我内心的渴望。”

    姜音: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沉风扯了?下唇,却没说话。

    朱春瑾淡淡地笑着:“所以本王才说陆指挥使洞若观火,你与本王不?过在席间一面,竟把本王看了?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笑着道:“王爷性情温润,善良正?直,如?清风明月,超凡脱俗。”

    朱春瑾笑着回:“可我的另一面却狠毒残忍,贪财好色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:“世间从没有极致的白,亦没有极致的黑。端看王爷如?何取舍。”他又道,“只要不?是不?治之症,没有不?能医治的,尤其是王爷的病症,在心不?在身。”

    朱春瑾唇瓣颤了?颤,似有千言万语,喉结滚了?滚,终是一言未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