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与曹千户带人镇压,可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百姓,我们并不?敢真的伤他们,也怕万一伤到人会?闹得更大。当时矿山里乱作一团,不?知道是谁去炸了两座矿。来闹事的百姓,死伤过半。”

    “崔大人与工部的好?几?个官员都受了重伤。周大人也受了伤,好?在不?严重,只?擦伤了胳膊。曹千户正帮着周大人在清点?死伤人数。”

    借着月色与廊下灯笼里透出?的幽光,姜音看见李石半边脸都是血污。

    她问道:“你伤得重吗?”

    李石怔了下,忙回道:“谢夫人关心,属下伤得不?重。”

    姜音不?自然地咳了声:“咳,我不?是夫人,你叫我名字便可。”

    李石转眼?去看陆沉风。

    陆沉风肃着脸:“派人通知了裴镇抚没有?”

    李石忙不?迭点?头?:“属下在赶来驿馆的同时,已命人去宁王府了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:“你现在去一趟知府衙门,通知杨知府,让他速速带人去栖霞岛。”

    李石拱手?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便往外跑。

    深夜寒风吹在脸上,如冰刀般刮蹭着皮肤,又疼又冷,身上燥热褪去后,更显寒冷。

    姜音不?自主?地缩了下脖子,笼着两手?往陆沉风身边靠。

    “你认为这件事是谁做的?”

    陆沉风看了眼?她霜白?的小脸,手?抵着她后腰,把她往屋里推。

    “去屋里。”

    姜音扭开身,不?往屋里走,转而站到他身旁:“我和你一起去岛上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摸了摸她头?:“夜里冷,你在驿馆等我。”

    姜音一掌拍在他肩上,推着他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,别耽误时间了,冯姚定然还没走,不?如趁机就在岛上把他杀了。”

    岛上一户渔民家,屋里油灯仍亮着,窗上显出?一个戴着面具的暗影。寒风透过破烂的窗户吹进屋里,烛火摇晃,暗影随之晃动。

    屋中央躺着三具尸体,一个老妇人,一个年?轻妇人,一个年?轻男人,里屋榻上半岁大的婴孩正挥舞着双手?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冯姚端着一碗猩红的热血,缓步走进里屋,抱起婴孩,将碗里的血喂给婴孩喝。

    婴孩不?懂,小嘴吧唧吧唧吮着血。

    喝了血,小孩不?哭了,吧唧两下嘴,躺在冯姚怀里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只?有傻子与孩子,才是最纯粹、最易控制的。”

    冯姚冷笑?了声,自言自语地说着,说完,他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,一边咳一边用手?抹嘴上的血。

    他早知陆沉风功夫不?弱,却?没想到竟能与他不?相上下,若非为了替姜音挡下那块巨石,只?怕他已死在陆沉风手?上了。

    而裴炀虽城府深,但论起武功却?并不?是他的对手?。倒是陆沉风,不?仅身手?不?凡,心机也深,此人才是他最大的对手?。

    “看来,必须得尽早除掉你。”

    忽然轰隆一声巨响,本就破败的茅草棚直接坍塌了下来。

    冯姚抱起小孩闪身冲出?,退出?茅屋时,他还用手?在小孩头?上挡了一下。

    矿被炸了,他皱着眉看向矿山处。

    虽然他是想过把金矿银矿炸了,但事出?突然,他还没来得及安排人手?。既然不?是他,还能是谁,难道是周云裕?

    周云裕已被抓,在这个节骨眼?上,应该也不?可能是周云裕,那还能是谁?

    难道是他……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冯姚再次咳了起来,他一手?抱着婴孩,一手?按住胸口咳嗽。

    “是他,一定是他。”

    大船疾速摇向栖霞岛,船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。

    海浪拍打着船身,一下又一下。

    姜音坐在船舱内,陆沉风和裴炀站在前端甲板上。

    她想出?去,但考虑到他们在商量事,她便沉住气继续坐在船舱内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事,她一个外人还是不?参与为好?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会?是冯姚炸的吗?”裴炀问。

    陆沉风道:“也许是,也许不?是。”

    裴炀笑?着睨他一眼?:“你这不?等于没说。”

    陆沉风看着他脸上刺眼?的笑?,不?悦地皱眉:“矿山被炸,死了数百人,你为何还能笑?出?来?”

    裴炀提了提唇,脸上笑?意不?减:“那些人轻易便被蛊惑,自私贪婪又愚蠢,照我看,死了也好?。”

    他脸上带着笑?,说话的语气温润柔和,然而说出?来的每个字都冷如寒冰,不?带半点?温度。

    陆沉风冷着脸偏过身去,半句话不?想与他多说。

    裴炀讥笑?了声:“你当年?在军中,拼了命地杀倭寇,为了保护那些沿海百姓,身上大伤小伤无数,多次九死一生?。可到头?来,那些人有谁能记得你的好?。他们反倒听信谣言,个个都骂你是通敌叛国的奸贼狗官!”他语气突然激昂起来,怒吼出?声,“他们个个都咒你不?得好?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