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欢眼眸微闪,从榻上下来,直起身子。

    对秋雁道:“那我们便也去玉露堂吧。”

    秋雁愣了一下,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给她换上了一件雀青色织锦曲裾。

    便扶着沈醉欢的手去了玉露堂。

    此时已暮霭昏暗,沉沉无星。

    府中四处掌灯。

    二人沿着小路方到了玉露堂的门口。

    沈醉欢便觉内室静的出奇。

    她心下纳罕,寻思着顾长策可不是一个话少的人。

    他虽长的不似话多之人。

    但她与他同窗之时。

    一天到晚,他那张嘴就没有停下来过。

    短短三年间,恨不得将他从出生到十七岁中发生的所有事儿都陈述一便才好。

    她站在玉露堂门前迟疑片刻,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只见父女两人分别正襟危坐在那张紫檀木八仙桌的对面,中间隔了老远的距离。

    均是眉眼沉沉,看起来谁也不想理谁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醉欢挑眉。

    怎么?这是闹矛盾了?

    但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,两人的眼睛仍是非常同步的一瞬间便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真不愧是亲父女。

    顾长策愣愣的看向她,似是没有料到她竟会来玉露堂与他们一同用膳。

    倒是顾棠,机灵讨人心疼的很。

    从三弯腿雕花方凳上一跃而下,倒腾着小短腿就飞快地扑倒了沈醉欢怀里。

    “娘亲!你是来陪棠棠吃饭的吗?”

    她边说便在她身上轻轻的蹭。

    这谁能扛得住。

    沈醉欢当即就要被她给萌化了。

    双手控制不住的揉了把她软乎乎的白嫩小脸。

    接着就牵着她的手,在她旁边,也就是父女俩的中间落座了。

    方一坐下,顾棠就颇为殷勤的让侍女为她布上了碗碟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像不要钱似的往她碗里夹菜。

    边夹边说:“娘亲多吃点,方大病一场,可要好好补补身子才行。”

    明明是个“妇人”了,可还要小孩子忙着照顾。

    沈醉欢心中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,便举起公筷,给顾棠夹了一筷子小天酥。

    她方才看到那盘小天酥,面对着小姑娘的那块明显被夹了不少。

    心下想着她许是喜欢吃的。

    小天酥刚被夹到了顾棠碗里。

    小姑娘登时便感动的眼泪汪汪。

    声线黏黏糊糊的喊了声:“娘~”

    她这撒娇的本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。

    沈醉欢嘴角边瞬间便抹开了一抹慈祥的笑意。

    而她这时,也突然注意到,旁边的男人有些安静的不正常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去,只见顾长策低垂着眼睛,正安安静静的吃着碗中的白米饭。

    眉头微拧。

    沈醉欢咬了咬嘴唇,心想着,方才给顾棠夹了菜,也不好厚此薄彼。

    迟疑片刻,便也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清炸鹌鹑到他碗碟中。

    原本满面沉肃的男人瞬间便抬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——长大了的顾长策和幼时不太一样了。

    沈醉欢心想,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平易近人。

    他抬起那双仿若古井沉波般的黑眸看向她的时,让她觉得分外陌生。

    沈醉欢被她这样看着,只觉如芒在背。

    她只得硬着头皮,从嗓子眼里挤出细细柔柔的声音:“夫君,你也吃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这声夫君,他顿时从脊椎骨处升起一阵酥麻。

    第9章 终究是自私的想法占据了上风

    男人下颚紧绷,眼底晦色浓重。

    经历过沈醉欢无数次的冷脸相待后。

    这种对很多年前的她来说是平常事一样的动作,在他眼中几乎成了奢求。

    顾长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顾棠眼中也是布满了紧张之色。

    她生怕父亲一时想不开,便将真相告诉了娘亲。

    然后娘亲又变回了那副郁郁寡欢,如霜似玉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不想……

    她还想和娘多亲近亲近。

    顾棠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,亮晶晶的大眼睛。

    怯生生的,略带请求的喊了声:“……父亲。”

    顾长策手中握着玉著的手指微紧。

    低垂下眼睛,眼睫微颤。

    最终是没说什么,只是淡声对沈醉欢道了声:“多谢夫人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,顾棠好歹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起码代表着她父亲现在不会告诉娘亲真相了。

    她便又放心的从凳子上爬了下去。

    扑到沈醉欢怀里,白嫩嫩软乎乎的脸蛋在沈醉欢膝盖上蹭。

    撒娇一样的,用故意装出来的奶呼呼的声线,闹着要沈醉欢喂她粥喝。

    沈醉欢哪能忍下心去拒绝这么会撒娇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当即就在唇边抿开了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葱白玉手端着白瓷碗,一勺又一勺的将红枣粳米粥喂进她嘴里。

    她一边喂她。

    一边用余光偷偷的打量旁边紧抿薄唇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