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他拿着酒盏的手指微顿,缓缓开口说:“刚回来不久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,他转过头,黑沉的眸直直望进了她眼睛里:“你方才去哪了?”

    沈醉欢眼神躲闪。

    她不常说谎,于是磕磕绊绊的回道:“方才白醴喝多了,有些头晕,出去吹吹风。”

    她眼睫低垂,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自然也不知顾长策信没信这话。

    因为说谎,脸蛋儿被羞耻心逼的有些烧热。

    一阵沉默过后,她最终还是没忍住,偷偷抬头瞧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顾长策薄唇紧抿,便想起自己方才在太和湖旁看到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他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只知道,沈醉欢哪怕是失去了记忆,哪怕他哄骗她说她喜欢的人是自己。

    她在见到卫衔玉的那一刻,还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见了他。

    第42章 “我同他像吗?”

    是不是无论他怎样做,都永远及不上卫衔玉在她心中的半分?

    他握着酒盏的指骨微紧。

    沈醉欢见他不说话,心里头便有些发慌,嫩白的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玄色的衣袖。

    顾长策低垂下眼睛看向她。

    心想,但凡他现今还有一点儿骨气,就不该和沈欢欢说话。

    但看到沈醉欢轻轻蹙起的双眉时,他还是不争气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见他应声,沈醉欢旋即便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笑吟吟的在他旁边坐着,把他案几上几乎所有的荔枝都给吃完了。

    顾长策一边沉着脸,一边帮她剥皮。

    突然,沈醉欢余光一瞥,注意到了顾长策案几之上放置着一个白底青花小药瓶。

    即使隔着一臂的距离,沈醉欢仍旧可以闻到那清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儿。

    嚼着荔枝的嘴巴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沈醉欢悄悄凑近顾长策,有些迟疑的低声问他:“你受伤了吗?”

    顾长策见她眼神落在了那小药瓶上。

    又这样问他,一瞬间心中还是宽慰不少。

    至少沈欢欢还是关心他的。

    他手上剥荔枝的动作不停,淡声说道:“没受伤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方才长宁给我的玉容散,说是有祛疤的功效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便将手上刚剥好的荔枝送入了沈醉欢口中。

    她嘴巴里面被荔枝塞的圆鼓鼓的,抬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顾长策的时候,男人心念微动。

    嗓子忽而便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顿了一下,又有些别别扭扭的说道:“我当时都说了不要,可长宁不依,非要给我。”

    沈醉欢闻言,了然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顾长宁了,对这姑娘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。

    决定好了的事情那是谁劝也没用。

    将嘴里面的东西吃完,沈醉欢便劝面前的顾长策说:“既是长宁给你的,你就好好收着嘛。到底是一片心意不是?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,顾长策才状似无奈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场宫宴一直持续到月落中天之时。

    宴席散罢,宫人朝臣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含元殿之中。

    此时的皇宫之中高楼池榭,伏灯千里。

    顾棠和江太傅家的小公子江知渺玩上头了。

    前两日里一提到他还一脸厌烦的模样,嫌弃他总是对着书院的先生告状。

    今晚却不知江知渺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她一直到皇宫望仙门门口还死抱着人家的衣袖不放手。

    将江家那位素来重规矩的小公子搞的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沈醉欢轻声软语的说不动她。

    最后是顾长策动手,提着她的后襟领才将她拖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马车前面挂着两串银铃,随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,将军府的马车也渐渐消失在了宫门前无边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到了将军府,二人又将早已睡着了的顾棠抱着去她房间里。

    这才各自去沐浴换衣。

    清源居。

    顾长策沐浴完之后。

    自己对着铜镜,艰难的给背后狰狞纵横的疤痕上完药。

    待药膏完全吸收后。

    才赤脚行至黑漆衣架前。

    手指在一片玄色衣衫上划过,最终停留在了衣架最边角的那袭白衣上。

    他眸中似有挣扎之色闪过。

    但终是垂下眼眸,换上了那件白衣。

    缓步向寝居走去。

    寝居之中,灯火摇曳。

    沈醉欢已经洗完澡挺长时间了。

    她身穿一件单薄的里衣,正盘腿坐在榻上,用木梳细细梳着自己的满头乌发。

    忽然,便听到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一身白衣的顾长策走来了。

    他墨发半散,看上去端肃持重。

    沈醉欢抬眸,眼中猝然便闪过一抹惊艳之色。

    虽说那日是在梦中见过他身穿白衣的模样的。

    但到底是做梦,看的不甚清晰。

    也没有今日切切实实见到的惊艳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