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婚,婚事?”陆世宁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。他的手轻握成拳头,眉眼皱的比刚刚还深了些。

    “呃,爹,我还尚未成年,而且,我一直专心于科考,现在就议亲也不大合适吧。况且,我心里,”

    后面那句话还没说完,陆明清已经打断了他,

    “自古成家立业,这婚事和科举并不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成了家,说不定人还更稳重些。”多一个人来照顾,也好。

    听出了他的意思,陆世宁有些慌乱。

    “那爹,你不会已经跟哪家人都订好了吧,爹,我其实,”陆世宁说到后面有些吞吞吐吐的。

    但他的话还没完,陆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嘛,为父明白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倒有点不好意思,他是一向沉默话少的,这种心思怎么能让人轻易知道。

    “年前我们去了趟汴京,我回京述职,我们顺道去了一趟宋府,难道这不是为父的心思吗?”

    提到了宋府,陆世宁眼前一亮,但是收敛的很快。

    “宋府宋郎君的长女,她与你是自幼相识,家世好,人也好,为父和你母亲都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算是知根知底的人。

    “可是宋妹妹如今也才十岁左右,还未成年,我现在怎么迎娶她?”

    “不是非得科举中第,才能成亲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已然是秀才,来年参加考试,顺道也将婚事一块办了,不挺好的嘛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觉得还是有些仓促,我也不能委屈了她。”话到这儿了,他声音倒低了许多。

    金榜题名,新婚佳人,确实也是很好的喜事。

    “只要礼数周到,也不算委屈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与宋大人约定,等到新年时候,陆家就下聘,履行幼时定下的婚约。”

    新年,这算起来也没多久了。

    细想想,与她也是有段时日未见了。

    提起了她,陆世宁心里倒泛起了些波澜。

    初次遇见她,还是孩提时候。

    陆世宁为了去捡那个被踢走的蹴鞠,翻墙过去,在墙头撞见了她。

    她一袭青衫,坐在院里那个大树下面,悠闲的荡着秋千,眉眼间,尽是婉转柔情。

    一眼,便是万年。

    青梅酿酒,竹马秋千。

    陆世宁有些呆滞,差点从墙头摔下来,幸得宋家几位侍女注意到了墙外有声响,连忙出门去看。

    陆世宁弯着腰,往后退了几步,仔细陈述自己来的缘由,也因他是孩子,她们便领他进府,去找那个丢失的蹴鞠。

    进了院,只闻得满院的花香。

    院里那几株牡丹开的正好,娇艳得很。

    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刚刚瞧见的那个秋千,秋千还在那儿,可上面的人却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小公子?是这个吗?”

    陆世宁不敢抬眼,只是轻声应道,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欲走,又被叫住,

    “小公子,我们家姑娘说,进了府也算客人了,这一枝梅花就送给小公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,叨扰你家姑娘了,抱歉。”

    说完,倒惹得她们哈哈一笑,她们轻轻的用手绢掩住了口,低声浅笑,又道,

    “小公子倒是十分客气,不知道是哪家的啊?”

    她们都笑了起来,跟院子里的这些花一样,脸上的胭脂就如火烧的云霞。

    “得了,几个没正经的,连个孩子都要得闲了调戏,拿了东西就送他出去吧,免得丢了。”

    屋内传来了一个略微沉厚的声音,应该是主人家,她们听了也都熄了声儿,都各自散开了。

    陆世宁倒记得礼数,又行了礼转身出了宋府的门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握着那枝梅花,这一缕梅香倒让他记挂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偏偏日后两家议了亲,倒还觉得是这枝梅花成了媒人给他俩牵了线。

    多年过去,旧梅暗影,还总浮在心头上。

    第2章 第二回(修错字第二版)

    清平四年,见十月。

    白露秋风始,秋风明月初。

    汴京,宋家。

    宋南锦还在查看近几日家中生意的账本,刚刚枕簟给她端了一碗绿豆汤来,她还未顾得上吃。

    烛火多点了几盏,夜已经是渐深了。

    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,宋父如今都交给了她,现在不让家里如今的那位正经大娘子来管。

    也是说,之前大娘子糊涂犯了错,宋父也是想给她个训示。正好,也锻炼锻炼宋南锦管家的本事。

    “姑娘,三姑娘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还在低头仔细的查着账本,筠诸已经进来报了。

    不过她刚抬头,就看见宋金知一路打着哈欠一副懒洋洋的,拖着略显疲惫身子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她的神情有些不耐烦,宋南锦只是瞄了一眼,又转头示意筠诸和枕簟将案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