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世宁转眼来瞧他,他这脸上,是个喜色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不如陆大人直说。”

    他也还算是个聪明人,陆世宁也是想不到,他的亲戚,是这样做人的。

    “知府大人为官多年?,若是以后得运升官去了汴京,像您堂弟这样的毒物?,若是以后再发作,或许,那都是要面临抄家灭族的罪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好,他现在就要被去除了,其实?对于陈家来说,反而会是个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陆大人这话,说的事刻薄了些?,但是,仔细想想,确实?有几分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?面,还是有我的罪过。”

    “陈大人,你一是错在,无端纵容亲眷行枉法之举。若是您不知道他干过的事,那就是完全?是被欺瞒的。但若是您其实?一直都知情,只?是做了个睁眼瞎,还想着替他瞒着,那确实?是您的罪过。”

    “二,您是错在犹豫不决,左右摇摆。想着明明知道他对于你们陈家来说,是要拉着你们陈家走入死?穴穷巷的毒物?,可是您顾念这亲情,心?一软,对于他的过错,就是想靠自己手中的权利,替他掩盖罪行,可惜,最后酿成了大祸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?,就是,您还是想想,这陈家的以后,该是怎么走吧。家族兴盛,不止要靠自己得势升官,更是要约束自己,谨言慎行。”

    “陆大人这些?话,我都明白,只?是现在,已?经成了这样了,便是像风里?传的闲话一般,如今已?经不能?靠自己控制了。”

    “便是要丢官下狱,也都是我自己的错。”

    陈大人端起?酒杯来独自闷了一口,也是苦恼的很,明明是一条升官路,现在也被堵死?了。

    偏偏,陆世宁又是个稍显正直的人,这个坎,不可能?就在他的眼前糊弄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其实?世宁,还是想感谢一番陈大人的。”

    陆世宁见他神伤,举了酒杯递了来,又说着自己想对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刚来的时候,陈大人对我多番照顾,又是送钱又是送人的,可是好生殷切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那些?钱财什么的,我一个人随便过日子,怎么都可以,也不需要那些?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已?经将那些?钱财都以陈大人体恤百姓的名义分发给?了家里?更需要钱财的人户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?人家,都还夸陈大人心?系百姓,至真至善呢。”

    陆世宁说完了话,拿起?了酒壶又来给?陈大人添酒。

    “呵,陆大人这话,我倒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。”

    陈大人怎么会听不出陆世宁这话里?的意思,他知道若是收了那些?钱财,只?要陈家出了事,陆世宁也会被安上一个受贿的罪名。

    偏偏他是个不着道的人,反而用了心?计,将这事给?办了去。

    实?在是技高一筹啊。

    “大人之前推了不少美妾娇娘在我跟前,我都替陈大人找了好些?理由,都给?打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,陈大人在我这里?,不是又可少了一个开罪的理由吗?”

    陆世宁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,是得意几分。

    “陈大人,官家还是个仁厚的人,不会不顾念陈大人过往的功绩的,一时犯了糊涂,做了错事,该是及时弥补才是。”而不是还想着隐瞒。

    “只?要陈大人痛心?悔改,写了折子向官家言明您的心?志,这事啊,还是有回转的余地的,总不至于让这个家族都没了再升的指望。”

    这羊肉汤的味道浓的很,陆世宁嘴里?也有了几分味道,舀了汤,喝了好几口。

    “我必定也会写了折子,向官家讲明应天府的事,必定是公事公办,绝不偏颇,陈大人,您自己心?里?还是要细细思量才是。”

    夜渐深了,这屋内的灯火也像是受了冷一般,早就要熄灭了光,要歇下了。

    赶在三?更天前,陆世宁与陈知府吃了酒,叫十焉送了他回去。

    这是越来越冷了,陆世宁光是站在门口,看了看这天色,想了想官家当初在文德殿说过的话,是心?里?早就有了主意,不过他们只?是来执行的罢了。

    四以劝着他赶紧回屋去,给?他烧好了炭,他也还记得,陆世宁一贯怕冷。

    “今日是二十八了,我想着还有件事没办。”

    陆世宁念了这一句,转身去了书房里?。

    这个月的书信他还没写,要是再不递信回去,他担心?宋南锦就会误会了。

    书房里?可没有烧炭,有些?冷,陆世宁执笔来写,先只?开了头,问?着她的安好。

    其余的事,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写呢。

    四以在他身旁给?他研墨,撇了两眼过去,见着开头便是夫人见信安,又抬眼来瞧了瞧陆世宁这般神色,是难为了,不禁的笑出了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