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,竟然想挡住那些目光,还努力撒一个圆满的谎。

    裴言渊抑制住唇角弧度,尽量正经地接过?煤球,略带嫌弃的抱在?怀里,如同抱着婴儿,直言不讳道?:

    “纵使能晒黑,全身都是黑黢黢的,岂不是更难看?了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煤球像是听懂了,一个鲤鱼打挺从怀中扑棱起来,对准他的面?门,伸出爪子就是“邦邦”两拳。

    它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大,与裴言渊怒目而视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。

    裴言渊敏捷避开,脸颊堪堪擦过?,能感受到一丝疼痛,但万幸没?留下猫爪印。

    他单手就钳制住煤球,小玩意儿般提溜着后颈,余光扫过?林知雀紧绷的小脸,转身时再次侧身,只差一点便能看?到身后那些目光。

    “诶,你?管这些作甚,先晒着再说嘛!”

    林知雀惊呼一声?,自知又没?遮掩好,烦闷地嘟哝着,三两步冲上前去,掰着他的身子转回去,赌气道?:

    “另一边太阳好,不许再转过?来,抱好了不许摔着!”

    裴言渊轻轻“哦”了一声?,装作什?么都没?看?出来,轻笑着顺从她的动作,当真抱着暴躁小猫晒起了太阳。

    说来奇怪,他最不喜旁人命令他,除了身份压制之外,更听不得?“不许”二字。

    因为这些年,他与阿娘听过?太多“不许”,咬牙服从过?太多残酷的命令,一直期望有朝一日能自己做主?。

    但是,这话听林知雀说起来,并未记忆中的厌烦,甚至算得?上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他俊容舒展,阴郁之色在?她面?前消失殆尽,垂眸凝视她搭在?手背的小手,眉峰微微挑起,道?:

    “你?不是不能靠近么?”

    林知雀不明?所以地“啊”了一声?,后来才发现手还没?松开,转眼抽了回去,用衣袖包裹起来,背在?身后不理会他。

    真是该死,一时情急,她失了分寸,明?着抗拒他的靠近,却不经意间触碰了他。

    她摆正脸色,毫无私情地往旁边躲闪,咬牙扮作毫无瓜葛,木雕般立在?一旁。

    谁料,煤球大抵是在?他怀中不舒服,翻来覆去没?个安定,委屈巴巴地冲她“喵喵”叫。

    林知雀狠不下心,一两回便罢了,听着乖软的叫唤,她实在?按捺不住,到底是放弃心底的主?意,试探着靠近他身侧,一同安抚煤球。

    远远看?去,二人脑袋相?抵,压低声?音笑闹着,时不时环视四周,好似偷来的欢愉。

    这一幕透过?竹帘,映入席间另一处角落。

    裴言昭更衣回来,一路上抬不起头,偶尔与人搭话,竟有好些不搭理,冷落之意不言而明?。

    他坐在?隐蔽处,暗中窥视宛若神?仙眷侣的二人,压抑地饮下热茶,手脚依然冰冷,攥着茶盏的指节苍白一片。

    明?明?他才是侯府嫡长子,明?明?他坐拥一切,明?明?在?裴言渊活着走出废院前,从未有过?这种境况。

    他曾以为,二弟只是小心谨慎,这些年顽强活了下来,如此低微的出身成不了气候。

    可是,自从他踏出废院,一切都在?悄然改变。

    他想打压报复,想扰乱二弟的计划,扼制住二弟的野心,却在?下手之时四顾茫然。

    因为,他甚至不清楚,裴言渊究竟何时开始布局,何时攀上四皇子,何时拔除他的眼线。

    所有狠厉的计划,都找不到宣泄之处,哪怕是坚如磐石的刀剑,只能胎死腹中,化作流沙,缓缓将他吞噬。

    就在?这时,春风在?场上肆意吹拂,帘幕高高扬起。

    裴言渊蓦然回首,冷漠俊容映入他的瞳孔,分明?无甚表情,眉眼间却含着轻蔑与嘲讽。

    像是笑他满盘皆输,笑他占着得?天独厚的位置,却敌不过?废院弃子,笑他连指腹为婚的女人都看?不住,轻而易举被人哄走。

    裴言昭气得?猛烈喘息,捂着起起伏伏的心口?,险些将手中茶盏摔得?粉碎。

    “侯爷,他高兴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千帆跟在?他身边,眼疾手快地夺过?茶盏,以免侯爷把事情闹大,压低声?音安慰道?。

    “是是啊”

    裴言昭好似找到了安慰,反反复复念叨着,嘴角扯出冷硬森然的笑意,仿佛抓到了裴言渊的把柄。

    当一个人开始在?乎某样东西,那便是他的软肋。

    裴言昭望着交叠的两道?身影,在?阴影中饮下滚烫茶水,声?音沙哑道?:

    “过?了今夜,他不会再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第52章 52 、相对4(精修)

    过了申时, 天光渐弱,马球会将近尾声,宾客尽兴而归, 三?三?两两辞别。